风停了三秒,又起。
我坐在城楼的砖石上,后背贴着冰凉的墙,最后一张符纸搁在脚边。灰猫钻进枯草堆,尾巴一甩没了影。江浸月还站在垛口最高处,手搭剑柄,目光钉在废观方向的天际线上。那片云越压越低,像锅盖扣在山头,颜色发青,边缘泛黑。
我没动,也没说话。眉心那块烙印温温的,不烫也不凉,像是烧红的铁条泡进了水里,刚褪去火气。魂点还是二百七十三,一分没涨。可我知道,刚才那阵风不是自然来的——它停得太整,三秒就是三秒,不多不少,连沙地上的尘都落得齐刷刷的。这不是天地呼吸,是有人在试脉。
我摸了摸鼻子,指腹蹭过鼻梁上的薄茧。系统没响,可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:这单……有人加价了。
话音没出口,空气先变了。原本焦腥味混着沙土的气息,忽然凝住,像一碗端平的水,不敢晃。我眼角一跳,余光扫见江浸月右手猛地收紧,指节发白。
她察觉到了。
我没回头,只低声说了句:“别出剑。”
她没应,也没松手。
十步开外,地面浮出一层银光,像是月光照在湿石头上反出来的那种冷亮。那光一圈圈扩,悄无声息,直到中央裂开一道缝。人影从虚空中踏出,黑袍垂地,银面无纹,手里算盘轻轻一拨,“噼啪”一声脆响。
“影”来了。
江浸月剑鞘一震,霜气顺着砖缝爬过去,眨眼冻住他脚前三寸地面。冰层厚如铜板,裂出蛛网纹。
“老规矩。”那人嗓音沙哑,像砂纸磨铁,“情报换魂点。三成溢价,因风险升级。”
我抬手,拦在江浸月和“影”之间,冲她摇了摇头。她没收剑,但霜气退了半寸。
我从怀里掏出三枚铜钱,指尖一搓,血珠渗出来,抹在钱面上。铜钱悬空,映出三道虚影:北境驿道、断雁崖底幽潭、东南山坳废观。跟昨晚一样,废观方向的影子最亮,还在轻微抖动,像被什么东西一下下撞着。
我点头:“成交。”
“影”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骨牌,巴掌大,表面刻着扭曲符文,像是用指甲在骨头上下死力气划出来的。他把骨牌往地上一掷,咔的一声裂成两半。
地面腾起一股黑雾,雾里浮出画面。
废观深处,破殿塌了一半,梁木歪斜。黑雾缭绕间,一道身影立于祭坛中央,披着云纹锦袍,手持紫檀折扇,正以指尖划破掌心,血滴入阵眼。阵中阴风卷动,地缝张开,一只布满焦鳞的爪子从底下缓缓探出,接着是头,是躯干——一头形似狼、背生骨刺的妖物被硬生生拽上阳间。
江浸月瞳孔一缩,左手猛地按在剑柄上,指节绷紧。
我没看她,只盯着那道云纹锦袍的背影,心里已经翻了八百个来回。
谢无涯?他敢?
可这影像没声音,也没时间标记,连背景里的风向都不对——昨夜废观刮的是西北风,这画面里幡旗却往东飘。太干净了,干净得不像实录,倒像有人专门剪出来的一段残影。
我冷笑一声,摸了摸鼻子:“谢无涯?他可没胆子独自撕界壁。”
“影”没反驳,只拨了下算盘,铜珠轻响:“信不信,由你。价已付,货已交。”
我盯着那骨牌残片,黑雾渐渐散去。画面最后定格在妖物完全爬出地缝的瞬间,它仰头嘶吼,声波震得废观残瓦簌簌掉落。然后一切归零。
我收回铜钱,塞回暗袋。魂点池轻微一颤,少了三十七点,现在剩两百三十六。
“谢无涯只是个引子。”我说,“他背后有人撑腰,不然借他十个胆,也不敢在五器余波未散时强行开裂隙。阴气潮汐路径我看得清楚,这次妖魔集结,走的是七处阴脉同步抽吸,手法老练,节奏精准——这不是个人行为,是组织行动。”
江浸月终于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:“他在等什么?”
“等我们乱。”我盯着废观方向,“等我们把兵力全调去那边,再从别的地方捅一刀。谢无涯抛头露面,就是想让我们以为他是主谋。可真正的猎手,从来不出现在猎物眼前。”
“影”静静站着,算盘收拢,插回袖中。他没说话,也没走,像是在等我们下一步反应。
我低头看了眼脚边的符纸,又摸了摸怀里的青瓷瓶。瓶身冰凉,珠子在里面轻轻滚动。我摇了一下,听声辨位——阴气浓度比两小时前高了近四成,而且持续上升。
“六十七小时内,主力必到。”我说,“它们不会分散进攻,会集中一点,破防。”
江浸月转过身,第一次正眼看我:“哪一点?”
“三里伏兵埋得不错,但不够。”我拍了拍青瓷瓶,“得把阴兵券押上。我手里还有预支额度,能换一轮临时调令,撑三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