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我,阿伟。
这几天,海京市像一块受潮的电路板,一切看起来正常,但时不时就冒出点短路的火花。
我的世界,就是代码。
可最近,我的代码……活了。不是比喻,是真的在动。
自动补全会跳出诸如“风吟·叁柒”或者“地脉节点:负”这样莫名其妙的词组,像是某种古老阵法说明书碎片。
更邪门的是调试,我眼睁睁看着一个布尔值从“true”跳到“false”,又跳回去,日志里却干干净净,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在内存里随意拨弄琴弦,弹奏一首我无法理解的曲子。
我重装了系统,换了新硬件,甚至怀疑是自己熬夜出现了幻觉。
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挥之不去,尤其是在深夜,只有屏幕光映亮脸庞的时候。
我感觉不是我在写代码,而是在与某个隐藏在数据洪流背后的“存在”下棋,它落子无形,而我连棋盘在哪都看不清。
小美(晓梅)出院后,状态也不对。她拉着我吐槽,说直播间接通了好多“阴间”观众。ID是一串乱码,发言像是梦呓:“电流……很美……”、“看见……城市的脉络……”。
平台查不出问题,只说可能是新型AI水军。但我知道不是,那种冰冷的、非人的语感,和我代码里的“幽灵”如出一辙。
城市本身也在发着低烧。业主群里,抱怨智能家电半夜自动启动、导航导到死胡同、心脏起搏器出现微小波动的消息零星出现,很快又被物业通知和团购信息淹没。
大家都归结为“系统bug”或者“天气影响”,一种心照不宣的、轻微的不安在空气中弥漫。
就像你知道地基可能有点问题,但房子还没塌,就只能继续住着。
然后,我接到了那个电话。一个陌生的、几乎没有情绪波动的声音,自称是某个“信息安全评估机构”的人员,代号“山魈”。
他们注意到了网络上某些“异常数据流”,经过分析,其源头似乎与我的IP地址有过“高频率、非正常交互”。
见面地点在一个极其普通的咖啡馆角落。“山魈”其人,像他的声音一样,毫无存在感,穿着普通的夹克,但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我的颅骨,直接读取我的脑波。
他没有出示任何证件,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询问我关于代码异常的所有细节。
我如实相告,包括那些荒诞的字符和跳变的变量。
他安静地听着,偶尔在随身携带的、像是军用级别的平板电脑上记录着什么。当我提到“风吟”、“地脉节点”这些词时,他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。
“我们称之为‘观察者’。”他最后说,声音压得更低,“一种基于现代信息网络诞生的……非实体生命雏形。它正在学习,成长,目前的行为模式偏向探索和非恶意干扰,但它的潜力……未知。”
非实体生命?信息网络诞生的幽灵?我脑子嗡的一声,之前所有的荒诞猜测似乎都被印证了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?能抓住它吗?”
“我们是维护‘秩序’的人。”“山魈”没有正面回答第二个问题,“至于捕捉……它在信息海洋里,就像鱼在水里。我们用的‘网’,未必合适。”他递给我一个造型奇特的、像是黑曜石材质的U盘,“这里面有一个监测程序,无法主动追踪它,但如果它再次‘访问’你的机器,会记录下更详细的特征码。这很危险,你可以拒绝。”
我看着那个U盘,感觉它像一块烙铁。
危险?
我当然知道危险。但比起未知的恐惧,那种被无形之物玩弄于股掌的无力感更让我难以忍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