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津,旧俄租界。一栋颇为气派的西式三层小洋楼前(暂时租的,溥仪坚持要“轻资产运营”),车队缓缓停下。
这支由汽车、骡马大车和步行人员组成的混合队伍,一路从北京招摇过市,早已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。如今抵达目的地,更是引得附近居民纷纷探头张望。
“到了到了!都动起来!轻拿轻放!箱子编号对清楚!磕坏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!”大太监李长安操着已经有些沙哑的嗓子,努力维持着秩序。他感觉自己这大总管的工作内容,已经从管理宫廷事务,无缝切换到了物流仓储总监。
宫女太监们鱼贯而入,开始将一箱箱“硬通货”小心翼翼地搬进小楼。那场面,不像是落魄皇族迁居,更像是一家银行在转运金库。
婉容和文绣先后下车,看着眼前这栋与紫禁城风格迥异,但还算精致宽敞的洋楼,心情各异。婉容依旧有些恍惚,这一切变化太快,她仿佛还在梦中。文绣则更多是审视,观察着周围的环境,思考着未来的可能性。
溥仪最后一个下车,他伸了个懒腰,深吸了一口天津初冬微冷的空气,脸上没有丝毫离宫的悲戚,反而满是“新公司开业”的兴奋。
“嗯,地段还行,交通便利,周边邻居看起来也挺有钱,适合作为咱们的‘临时总部’。”他摸着下巴,一副地产评估师的派头。
安顿工作千头万绪。小洋楼虽然不小,但突然塞进这么一大堆人和物,也显得有些拥挤。溥仪充分发挥了现代社畜的“996”精神,亲自指挥:
“那个谁!对,就是你!把那箱书画搬到二楼书房,注意防潮!那几件青铜器?先放地下室,但要做好除湿!金银细软?直接搬进朕……搬进我卧室旁边的密室!对,就是那个带保险柜的房间!”
他指挥若定,条理清晰,让原本慌乱的太监宫女们渐渐找到了主心骨,效率也高了起来。李长安看着皇上这熟练的“搬家总指挥”模样,内心再次坚定了“皇上被阎王爷换了芯子”的想法。
忙乱了大半天,直到深夜,才算初步安顿下来。
书房内,溥仪屏退了左右,只留下婉容和文绣。桌上摊着几张天津地图和一些报纸,还有他刚刚用钢笔(这又让婉容和文绣惊讶了一下)写写画画的几张纸。
“好了,两位‘合伙人’,”溥仪敲了敲桌子,进入正题,“紫禁城那个‘母公司’算是破产清算了,现在,咱们的‘新公司’正式开张!”
婉容茫然地看着他,文绣则目光专注。
“第一步,稳住基本盘。”溥仪指着地图,“我们需要一个稳定、安全,且能彰显身份的据点。这栋楼是租的,不行。李长安!”
“奴才在!”李长安赶紧应声。
“明天,不,后天开始,你去物色几处更好的宅子,要独门独院,环境清幽,最好是张园或者静园那种规格的。钱不是问题!”溥仪大手一挥,底气十足。他箱子里随便一件东西,都够买好几栋楼了。
“嗻!”李长安领命,感觉自己的业务范围又拓展到了房地产经纪。
“第二步,资产变现与增值。”溥仪继续部署,“咱们带来的东西,不能堆在库里发霉。需要找一个可靠的门路,分批出手,换成更流通的货币,比如美金、英镑,或者直接入股一些有潜力的产业。”
他看向文绣,眼神带着鼓励:“文绣,你心思缜密,认识一些宫外的故旧。这件事,我想交给你暗中留意,寻找可靠的中介或者洋行经理。记住,安全、保密第一。”
文绣眼中闪过一丝光亮,她没想到溥仪真的会赋予她如此实际且有分量的任务。她郑重地点了点头:“我明白了,我会留意的。”这声“我”,而非“臣妾”,让溥仪满意地笑了笑。
“第三步,也是最重要的一步——信息!”溥仪拿起桌上的几张报纸,“我们不能当聋子瞎子。李长安,你安排几个机灵点、口风紧的小太监,不用他们伺候了,每天就给朕……给我上街去,听消息,买各种报纸,中外的都要!市井流言、政商动态、国际新闻,我全都要知道!”
他要建立起自己的情报网络,哪怕最初级的也行。熟知历史大势是他的金手指,但具体的细节和变化,需要实时信息来补充。
最后,他看向一直沉默的婉容,语气柔和了些:“婉容,你暂时先适应这里的环境。等安顿好了,天津有不少沙龙舞会,到时候我带你去散散心,也顺便结交一些‘有用’的人脉。”
婉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对她而言,只要不再担惊受怕,能过安稳日子,似乎就已经很好了。
部署完毕,众人各自离去。溥仪独自站在书房的窗前,望着天津租界的夜景,灯火阑珊,与记忆中现代都市的繁华重叠又分离。
他知道,日本人很快就会像嗅到腥味的鲨鱼一样找上门来。遗老遗少们也会纷纷前来表忠心或打秋风。各方势力都会将他视为奇货可居的棋子。
但这一次,他不再是被命运摆布的傀儡。
他手握巨资,知晓未来。他要做的,不是复辟那个注定灭亡的王朝,而是利用这乱世,打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,顺便……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,给那些试图吞噬中国的豺狼们,使点绊子。
“天津卫,爷来了!准备好迎接‘康德皇帝’的资本洗礼了吗?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,拉开了在这个时代大展拳脚的序幕。他的“卧底”生涯尚未开始,但“富豪”的布局,已悄然落下第一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