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欲静而风不止。尽管溥仪深居简出,极力回避,但日本方面施加的压力却与日俱增。土肥原贤二的“劝说”逐渐失去了耐心,开始变得更加露骨和具有威胁性。
这天傍晚,文绣和溥安几乎同时收到了紧急情报。文绣接到匿名电话,警告她“傅立新”先生名下的几家匿名参股的公司,近期可能会遇到“意想不到的麻烦”;而溥安的情报网则传来消息,他们在东北进行秘密活动的两名下线突然失联,疑似暴露。
紧接着,李长安面色惨白地进来汇报,说公寓外围发现了更多形迹可疑的陌生面孔,似乎在进行更严密的监视。一种无形的包围圈正在收紧。
“先生,日本人这是在向我们摊牌了。”文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他们是在用我们在东北的人和安全来威胁您。”
溥仪坐在沙发上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,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,这么直接。他毫不怀疑,如果自己再次坚决拒绝,日本特务机关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清除掉他那些在东北的忠诚下属,甚至可能在上海对他本人及其身边人采取极端手段。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安危,但不能拿婉容、文绣、溥安他们的性命去赌。
就在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时,土肥原贤二竟然亲自登门了,这一次,他甚至没有过多掩饰,只带了两个眼神凶悍的随从。
“溥仪先生,”土肥原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令人作呕的虚伪笑容,但眼神却冰冷如刀,“我想,最近的某些‘小麻烦’,应该已经让您明白,继续留在上海,并非明智之举。东北三千万子民对您的期盼,帝国对您的‘友谊’,都不容您再犹豫了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:“为了您的‘安全’着想,也为了那些忠诚于您的人的‘安全’,我认为,您应该尽快做出正确的决定。帝国的耐心……是有限的。”
溥仪看着土肥原那张志在必得的脸,拳头在袖中紧握,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巨大的屈辱感和愤怒几乎要将他淹没。这就是人为刀俎,我为鱼肉的感觉吗?
但他知道,此刻的冲动和拒绝,只会带来毁灭性的后果。他需要时间,需要空间,需要保住身边这些人的命,也需要保住未来可能反击的火种。
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再睁开时,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“土肥原先生,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们……赢了。”
土肥原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。
“我可以跟你们去东北。”溥仪缓缓说道,语气中没有丝毫情绪,“但我有几个条件。”
“先生请讲。”
“第一,保证我以及我身边所有人(他指了指婉容、文绣等人)的绝对安全,不得以任何借口伤害他们。”
“这是自然,您和您的家人,将会得到最高级别的保护。”土肥原满口答应。
“第二,我需要时间处理在上海的产业和事务,不能立刻动身。”
“可以给您一周时间。”土肥原显得很大度。
“第三,”溥仪盯着土肥原的眼睛,“我需要保留我个人的财产支配权,并且,在‘新国家’的‘政务’上,我需要有相当的自主权,而不是一个完全的傀儡。”这是他最后的挣扎,试图争取一点点主动权,哪怕明知希望渺茫。
土肥原笑了笑,笑容意味深长:“溥仪先生,您多虑了。您将是国家的元首,自然会拥有相应的权力和尊重。财产问题,更是您的私事,帝国绝不会干涉。”
溥仪心里冷笑,知道这些承诺不过是空头支票,但他没有再争辩。他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:“既然如此……你们安排吧。”
土肥原心满意足地离开了。他相信,只要将溥仪弄到东北,置于关东军的绝对控制之下,一切就都由不得他了。
土肥原走后,客厅里一片死寂。婉容再也忍不住,低声啜泣起来。文绣紧紧抿着嘴唇,脸色苍白。溥安则红着眼睛,像一头被困住的小兽。
“先生,我们……我们真的要去吗?”溥安带着哭腔问。
溥仪看着他们,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无力感。他走过去,轻轻拍了拍溥安的肩膀,又对婉容和文绣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。
“形势比人强,”他的声音低沉而疲惫,“眼下,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。硬抗下去,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他话锋一转,眼中重新凝聚起一丝锐利的光芒,压低声音道:“但是,去了,不代表就任人宰割!记住,活下去,才有希望!把这当成一次……深入虎穴的机会!我们在暗处积蓄的力量,不能散!文绣,之前布置的暗线和转移的资产,要确保万无一失!溥安,让我们的人全部转入静默,没有我的特殊指令,绝不轻易启动!”
他的话语带着一种绝境中的坚韧,让绝望的众人重新看到了一丝微光。是的,先生从来没有真正放弃过。
“收拾东西吧,”溥仪最后说道,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,却又暗藏锋芒,“我们去会一会那群豺狼。看看这龙潭虎穴,究竟有多凶险!”
他知道,此行凶多吉少,无异于羊入虎口。但他别无选择,只能带着这残存的班底,踏上前往东北的未知旅程。一场更加危险、也更加身不由己的“卧底”大戏,即将在冰天雪地的关外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