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野军曹酒醒后,果然对之前的承诺有些含糊其辞。但在李长安又“孝敬”了几次点心和小额银元,并一再保证只是处理“受潮废品”后,他最终还是默许了。毕竟,在他看来,这无伤大雅,还能捞到好处。
运输的渠道算是勉强打通了一个小缺口,但如何将真正的紧缺物资混在“废品”中运出去,并送到需要的人手中,成了摆在溥仪面前更严峻的挑战。他不敢一次性运送太多,也不敢只送紧缺物资,每次都必须用大量真正受潮或廉价的草药打掩护,真正混入的磺胺、纱布等物少得可怜。
即便如此,每一次行动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。
这天夜里,月色昏暗。按照计划,李长安指挥两个绝对可靠的小太监,将一批准备好的“废品药材”装箱,其中两个箱子的底层,小心翼翼地藏着用油纸包裹好的磺胺粉和几卷止血绷带。
小野军曹打着哈欠,象征性地用手电筒照了照堆放在侧门准备运走的箱子,手指随意地在几个箱子上敲了敲。李长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生怕他要求开箱细查。幸运的是,小野似乎急于回去睡觉,又或许是之前的打点起了作用,他只是挥了挥手,示意守卫放行。
接应的是一辆看似普通的运货马车,车夫是文绣早年布下的暗线之一,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,代号“老陈”。他负责将这批“药材”运到城里一家由自己人开设的、看似普通的小药铺。这家药铺,实际上是文绣建立的情报网络中,一个极其隐秘的中转站。
马车碌碌驶出皇宫侧门,消失在夜色中。溥仪站在寝宫窗帘后,远远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,手心全是冷汗。这仅仅是第一步,物资能否安全到达药铺?药铺能否将其转移到抗日力量手中?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错,都将是灭顶之灾。
他几乎一夜未眠。直到第二天中午,溥安通过书房书本摆放的暗号,传递来“货物平安”的消息,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感觉虚脱了一般。
然而,好运不会永远眷顾。几天后,当第二批物资准备运送时,情况突变。原本值班的小野军曹临时被调走,换来了一个面容冷峻、一丝不苟的新军曹。
李长安试图用同样的方法接近,但对方根本不吃这一套,严厉斥责了李长安,并要求对所有运出宫的物品进行开箱检查。
消息传来,溥仪惊出一身冷汗!那批箱子里,同样混有磺胺和手术器械!一旦开箱,必然暴露!
千钧一发之际,溥仪展现出了惊人的急智。他立刻以“突发急病,腹痛难忍”为由,派人紧急去叫御医,并指名要让熟悉他“病情”的御医带着特定的“应急药材”立刻前来。同时,他让李长安故意在搬运箱子时“不小心”摔了一跤,造成一片混乱,拖延时间。
混乱中,李长安趁机对那个新来的军曹低声说,这是陛下急用的药材,耽误了谁也担待不起。或许是被“皇帝急病”的名头唬住,或许是不想在混乱中承担责任,那名军曹最终没有坚持立即开箱,只是阴沉着脸记下了箱子的数量和特征,要求事后补办手续。
危机暂时解除,但那批物资也被扣下,无法运出。这次事件给溥仪敲响了警钟——依靠收买个别低级军官的渠道极其脆弱,随时可能中断甚至反噬。
“看来,这条路越来越难走了。”溥仪对文绣和溥安沉声说道,眉头紧锁,“小野那样的毕竟是少数,而且靠不住。我们必须找到更稳妥、更隐蔽的方法。”
他意识到,仅仅依靠宫内这点有限的资源和漏洞是远远不够的。他需要更可靠的外部接应,更需要了解外部抗日力量的具体需求和联络方式。而在吉冈安直如同影子般的监视下,这谈何容易?
偷运物资的行动,在取得初步成功后,陷入了僵局。溥仪站在伪满皇宫这个巨大的牢笼里,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,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桎梏。难道,就只能止步于此了吗?他不甘心地想,脑海中飞速思考着破局的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