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沟桥事变的消息,像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,在溥仪心中激起了久久不能平息的波澜。那种强烈的负罪感和无力感驱使着他,必须采取更实质性的行动,而不仅仅是消极抵抗和内心煎熬。他将目光投向了伪满皇宫的御药房。
御药房定期会向宫外采购药材,用以配制所谓的“御用”药品和补品。这部分采购,由于涉及“皇帝”健康,虽然也受监视,但比起其他方面,审查相对宽松一些,而且有李长安这个“内应”可以操作。
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溥仪心中逐渐成形。
这天,他特意召见了负责御药房的太监,当着吉冈安直的面,捂着额头,一副恹恹的样子说道:“近来朕总觉得心神不宁,夜不能寐,想必是水土不服,加之国事……呃,忧心所致。让御药房按这个方子,多备些药材。”他递过去一张早就写好的药方。
吉冈安直凑过来瞥了一眼,上面无非是些安神补脑的常见药材,如酸枣仁、远志、茯神之类,剂量也正常,便没有起疑。
然而,这张明面上的药方,只是一个幌子。溥仪早已通过只有李长安能看懂的暗号,将另一份“特殊清单”夹带了过去。这份清单上的物品,才是他真正的目标:
·大量磺胺粉(当时最有效的抗菌药,战时极其珍贵)
·高纯度医用酒精
·止血绷带和纱布
·手术缝合针线
·奎宁(抗疟疾药物)
这些,都是战场上急需的医疗物资!
李长安看到暗号清单时,手都抖了一下。他深知此事一旦败露,将是杀身之祸。但他看着溥仪那坚定而隐忍的眼神,想起山河破碎的现状,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计划开始小心翼翼地执行。李长安利用御药房采购的名义,试图将清单上的物品混在大量普通药材中分批购入。这并不容易,像磺胺这类管制严格的药品,每次只能少量添加,而且需要寻找可靠且胆大的药铺暗中操作。
溥仪则负责在宫内打掩护。他时不时地在吉冈安直面前抱怨失眠、头疼,强调“御药”的重要性,甚至偶尔“赏赐”一些无关痛痒的补药给吉冈安直,以麻痹其警惕性。
第一批物资,主要是纱布、酒精和少量奎宁,竟然成功地被运进了御药房,没有引起注意。它们被藏在存放普通药材的库房最深处,上面覆盖着无关的草药。
成功的喜悦是短暂的,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焦虑。东西弄进来了,如何运出去?运给谁?这才是最困难、最危险的环节。
溥仪想到了一个人——那位因为“糕点”而与他们关系稍显缓和的、负责部分宫内物资运输检查的日本军曹小野。此人贪杯,且对溥仪这位“皇帝”表面上的“配合”和偶尔的“赏赐”颇为受用。
溥仪决定冒险一试。他让婉容特意准备了一些更精致的点心和一小瓶上好的清酒,然后以“慰劳辛苦皇军”为由,让李长安在小野轮值、心情不错时,将其请到一处僻静耳房。
小野见到美酒点心,果然眉开眼笑。几杯酒下肚,话也多了起来。
李长安按照溥仪事先的吩咐,陪着笑脸,唉声叹气地说:“小野太君,您是不知道,这宫里的差事也不好当。库房里有些药材存放久了,受了潮,眼看就要霉变,按照规定得处理掉,真是可惜了……要是能悄悄运出去,找个熟悉的药铺折价处理掉,换点酒钱……嘿嘿……”他搓着手,露出一副你懂的表情。
小野醉眼朦胧,看了看那些“受潮”的药材(其实是做旧处理的普通草药,混在几卷真的纱布和一小瓶酒精里),又掂量了一下李长安悄悄塞过来的几块银元,觉得这只是底下人捞点外快的小事,而且处理的也是“废品”,便大着舌头,含糊地应承道:“嗯……李桑……会做事……只要……不是违禁品……运出去的时候……我当没看见……”
第一步,打通运输环节,似乎看到了一丝曙光。但溥仪知道,这仅仅是开始,小野的承诺在酒醒后能兑现多少还是未知数,而且如何将物资安全送到抗日力量手中,更是遥不可及且危机四伏的一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