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关东军司令部的操办下,一场看似隆重、实则充满提线木偶意味的“册封典礼”暨婚礼,在伪满皇宫潦草地举行了。没有真正的喜庆,只有程式化的礼仪和无处不在的监视目光。溥仪穿着那身可笑的“满洲国陆海空军大元帅”礼服,感觉自己像个被精心装扮的祭品。而谭玉龄,则穿着不合时宜的、混合了满族和西洋元素的婚服,脸上带着少女对婚姻本能的憧憬,却又被周遭诡异的气氛压抑得不知所措。
典礼上,吉冈安直站在显眼的位置,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,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全场,确保每一个环节都符合他们的预期。溥仪机械地完成着各项仪式,心中充满了屈辱和一种对身边这个少女命运的深深担忧。
他绝不能让历史上的悲剧重演!这个念头在婚礼进行的过程中,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。他知道,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,眼前这个纯洁如冰雪、眼神清澈的少女,将在几年后,以一种极其可疑的方式,香消玉殒在这座冰冷的宫殿里,普遍被认为是日本人所害。
当晚,当喧嚣(尽管是虚假的)散去,新房内只剩下溥仪和谭玉龄时,气氛变得有些微妙。红烛摇曳,映照着谭玉龄羞怯又不安的脸庞。
溥仪没有像寻常新郎那样急切。他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被宫灯映照得有些诡异的雪地,沉默了片刻,然后转过身,看着紧张地绞着衣角的谭玉龄,语气异常温和地说道:“玉龄,害怕吗?”
谭玉龄抬起头,有些意外于他的问题,老实地轻轻点了点头,又赶紧摇了摇头。
溥仪走到她面前,没有靠得太近,只是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:“这里……和你在学校里想象的生活,很不一样,对吗?”
谭玉龄的眼圈微微泛红,低声道:“嗯……有点……像做梦一样,但是……是个不太真实的梦。”
“听着,玉龄,”溥仪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,“从今天起,我们就是……名义上的夫妻了。这个地方,远比你看到的要复杂,要危险。有很多人,表面上恭敬,背地里却藏着刀子。”
谭玉龄被他严肃的语气吓到了,睁大了眼睛,流露出恐惧。
溥仪的心软了下来,他放柔了声音:“别怕。我会尽我所能,保护你。”这句话,他既是对谭玉龄说的,也是对自己立的誓言。“但是,你也要答应我,在这里,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,除了我、婉容姐姐和文绣姐。不要乱吃东西,不要独自去太偏僻的地方,身体有任何不舒服,立刻告诉我或者文绣姐,明白吗?”
他无法明说敌人是谁,只能用这种隐晦的方式提醒她。谭玉龄虽然不完全理解这背后的凶险,但溥仪眼神中的真诚和担忧,她感受到了。她用力地点了点头,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:“我……我明白了,皇上。”
“私下里,没人的时候,叫先生就好。”溥仪纠正道,试图让关系显得不那么冰冷。
从那天起,保护谭玉龄,改变她那既定的悲剧命运,成了溥仪除了秘密抗争外的另一项重要使命,甚至更为迫切。
他暗中吩咐文绣,密切关注谭玉龄的饮食和日常用品,所有入口的东西都必须经过严格检查(这需要极其小心,以免打草惊蛇)。他让婉容多陪伴谭玉龄,既是为了疏导她的情绪,也是为了让她身边时刻有可靠的人。他甚至利用自己有限的“皇帝”权威,以“谭贵人体质纤弱,需精心调养”为由,指定了一位相对而言背景干净、且与文绣有隐秘联系的老中医,定期为谭玉龄请平安脉,实则也是多一层健康监控。
谭玉龄的纯洁与善良,在这黑暗的宫廷中,确实成了溥仪内心深处的一道光。当她用崇拜又依赖的眼神看着他,当她毫无心机地分享着少女的烦恼和小小的快乐时,溥仪感觉自己那颗在权谋和危险中变得冷硬的心,似乎也被温暖和软化了一角。这份温暖,反过来又强化了他守护这份美好的决心。
然而,他也清楚地知道,自己身陷囹圄,力量有限。吉冈安直如同阴魂不散的幽灵,时刻窥伺着。他改变谭玉龄命运的努力,如同在悬崖边上行走,稍有不慎,不仅救不了她,反而可能加速悲剧的到来。但无论如何,他都不会放弃。这个如冰雪般纯净的女孩,必须活下去!这成了他在这绝望境地中,一个无比清晰而坚定的个人目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