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句话,如同一根淬毒的钢针,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叶知秋精心布局的软肋。
他营造仙官临凡之威,对方却直接搬出了仙界之主的名号来“夸赞”他的茶。
这已经不是挑衅,而是赤裸裸的揭穿与嘲弄。
“放肆!”
一声雷霆般的怒喝炸响,叶知秋猛然拍案而起!
他这一拍,并非单纯的泄愤,而是引动了桌下的阵法节点。
只见他身前的茶杯应声而倒,杯中剩余的茶水泼洒而出,落在青石地板上,却并未四散流淌,反而如活物般迅速蔓延,在地面上勾勒出一道繁复而玄奥的阵纹!
那阵纹甫一成型,便发出一阵嗡鸣,整个二楼的灵雾瞬间被吸扯过来,汇入阵纹之中,使其散发出淡淡的荧光。
“天道无私,泽被万民!”
叶知秋双目赤红,竟似有泪光闪动。
他双臂张开,对着空无一人的周遭,用一种悲怆而炽烈的语调高声颂道:“尔等高居九天,视众生为蝼蚁,享万古之尊荣!可知凡尘疾苦?可知赤子之心?一杯薄茶,凡人饮之可祛病延年,稚子饮之可开蒙启慧,此乃天地自然之造化,是天道赋予万灵的恩赐!尔等却将其圈为私有,视作珍奇,何其不公!何其不仁!”
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控诉,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而出,竟引动了那聚灵阵纹的共鸣。
一时间,整个二楼都回荡起一种奇异的道音,仿佛有无数生灵在与他一同哭诉,一同质问。
这惊天动地的一幕,直接将郭正刚吓得魂飞魄散。
他再也撑不住了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对着天帝的方向连连叩首,额头磕在坚硬的青石板上,发出“咚咚”的闷响。
“吾皇圣明!吾皇圣明啊!”
他嘴里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,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,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咆哮:“疯了!全他娘的疯了!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堕仙,竟敢当着皇上的面,拿玉皇大帝当成寻常百姓来训话!这是要捅破天啊!”
郭正刚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嘴角疯狂抽搐,喉头腥甜,几乎要呕出血来。
然而,就在这悲壮的气氛达到顶点的瞬间,叶知秋的嘶吼戛然而止。
他脸上的悲愤神情如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。
他缓缓收回双臂,动作轻柔地从怀中捧出一个巴掌大小、密封严实的玄铁灵匣。
“天道之恩,非凡人所能独享。”他的话音陡然一转,变得充满了诱惑力,像一个最精明的商人,“此‘大品天仙茶’,能助凡胎通幽,可令稚子开窍。今日有缘者得之,只需一百两灵银,便能换得一份连天上神仙都要羡慕的造化。”
贪婪与大义,神圣与世俗,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他身上完美交织,形成一种强烈的撕裂感。
高亢激昂的祭天圣典,转瞬间变成了一场明码标价的商品推销。
前一刻还风云激荡、道音共鸣的二楼,此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。
一种深入骨髓的荒诞感,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郭正刚的叩头动作僵在了半空,天帝眼中的笑意也终于隐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审视。
叶知秋无视了两人的反应,他托着那只玄铁灵匣,缓步走到二楼的正中央,目光扫过空旷的地面,以及那道仍在微微发光的聚灵阵纹。
他摇了摇头,似乎对这简陋的环境极为不满。
“此等神物,岂能如凡间俗物般交易?”他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说给在场的唯一听众。
他将灵匣轻轻放在地上,随即从袖中摸出一支通体漆黑的线香。
那香未曾点燃,却仿佛能吸收周遭所有的光线,显得异常沉重。
“欲请其灵,”叶知秋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,带着一种催眠的韵律,“必先筑台,以接其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