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虎领命而去,动作麻利如猎豹。
他并未粗暴地驱赶客人,只是在二楼楼梯口立了一块“布阵净气,闲人免入”的木牌,随后便从袖中摸出数张淡黄色的符纸,指尖一捻,符纸无火自燃,化作几缕若有似无的青烟,悄然弥漫开来。
那烟气无色无味,却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,二楼原本喧闹的雅间内,客人们忽然觉得心头一阵烦闷,仿佛空气都变得粘稠,酒菜也失了味道。
有人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,有人则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心悸,纷纷找着借口起身结账,不过片刻功夫,整个二楼便已人去楼空,只余杯盘狼藉。
灵雾,自地板的缝隙、窗棂的角落丝丝缕缕地升腾而起,带着一种草木初生般的清冷气息,缭绕在梁柱之间。
这并非单纯的水汽,而是叶知秋以阵法引动的天地间游离的稀薄灵气,它们汇聚于此,将整个二楼化作一片朦胧的人间仙境。
叶知秋端坐于桌前,感受着这由自己一手缔造的场域,眉宇间掠过一丝冷峭的笑意。
这笑意并非得意,而是一种近乎于漠然的掌控感,仿佛整个客栈,乃至客栈外的天地,都不过是他掌中的一枚棋子。
然而,棋盘上,却有两枚棋子并未按照他的预想移动。
天帝与郭正刚依然安坐于对面,对周遭的变化恍若未觉。
郭正刚是真未觉,他只觉得这楼上似乎凉快了些,那股淡淡的雾气闻着还挺舒服。
而天帝,则是根本未将这等小道放在眼里,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叶知秋,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。
叶知秋的目光扫过两人,心中微微一动。
他并未动怒,反而脸上的笑意更盛,只是那笑意深处,藏着一丝探究的寒芒。
他缓缓提起桌上的青瓷茶壶,壶嘴倾斜,两道澄澈如碧的茶水注入了天帝与郭正刚面前的空杯之中。
“此地污浊之气已净,正宜品茗。”叶知秋的声音温和而醇厚,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魔力,“两位贵客既然有缘留下,便请共品这‘升灵茶’,也算不虚此行。”
他执壶之时,看似随和,但一双眼睛却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剑,死死锁定在天帝的身上。
他的目光穿透了那看似平凡的布衣,穿透了那具凡俗的肉身,似乎要一路勘破到魂魄的最深处,去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天机痕迹,一丝一毫不属于凡人的灵光。
然而,天帝的身上空空如也。
没有法力波动,没有魂魄异彩,就是一具再普通不过的凡人骨架。
这让叶知秋心中那份掌控感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
要么,是此人深藏不露到了他都无法看透的境界;要么,就真的只是个胆子大点的凡人。
郭正刚早已被这神神叨叨的氛围弄得有些不安,但见皇上气定神闲,他也只能强作镇定,端起茶杯闻了闻,一股难以言喻的清香钻入鼻孔,让他精神为之一振。
天帝则显得从容不迫,他优雅地捏起茶杯,送到唇边,轻轻啜了一口。
茶水入口,初时微苦,随即化作一股甘冽的清流,顺着喉咙滑下,仿佛一道清泉洗涤着五脏六腑。
他缓缓放下茶杯,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。
“好茶。”天帝的目光与叶知秋对上,嘴角微微挑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,“此茶清冽,胜过瑶池仙宫的玉露。便是那西王母蟠桃园里用来浇灌仙根的灵水,恐怕也不及它三分灵气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二楼缭绕的灵雾仿佛都为之一滞。
郭正刚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,差点将茶水洒出来。
瑶池玉露?
王母蟠桃?
皇上这是在说什么胡话!
他惊恐地看向叶知秋,只见对方脸上的温和笑容已经彻底凝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