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内，天帝的指节无声地叩击着紫檀木小几，目光却死死钉在那副桃源地脉图卷之上。
图卷上的灵气流转宛如活物，自成一体，首尾相衔，形成一个近乎完美的闭环。
这股力量的运行方式，全然悖离了他所熟知的任何仙门法统，既不依赖洞天福地的灵脉滋养，也非聚拢天地游离元气，它更像是一个……一个自行造血的怪物。
这前所未见的景象，让这位九五之尊的眉心拧成一个川字，仿佛压着万仞山峦。
“父皇，你看这线弯弯绕绕的，像不像一个假的大池子？”太子李照熙稚嫩的声音忽然响起，小手指着图卷上灵气最汇聚的核心，“水从这边进去，在那边转一圈，脏东西就没了，又变成干净水流出来。儿臣在东宫见过类似的，不过没这么大。这就是个伪灵境嘛，自己跟自己玩。”
童言无忌，却如一道惊雷劈入天帝心中。
伪灵境！
这荒唐的词汇，竟鬼使神差地触及了一丝天机。
天帝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骤然一缩，视线从图卷挪到儿子天真烂漫的脸上，冷峻的轮廓下，一缕难以察明根源的惊异与更深沉的隐忧一闪而过。
车马停稳，踏入桃源县界的一瞬间，李照熙那双看惯了宫阙楼宇的眼睛彻底不够用了。
他瞠目结舌地看着街巷边，几个总角孩童正嬉笑着，手中捏着歪歪扭扭的黄纸符，口中念念有词，便有微风卷起地上的落叶与尘土，汇成一小堆。
不远处，一个浇菜的老翁甚至懒得起身，只是闭目凝神，屋檐下挂着的葫芦瓢便自行飞起，舀了水，晃晃悠悠地洒向菜畦。
这里的一切，都像是从神仙故事里抠下来的，让他感觉自己像个一脚踏入幻境的凡人。
郭正刚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，时刻提防着这位小祖宗惹出什么乱子。
然而，怕什么来什么。
李照熙被客栈旁一个半露于地面的石制建筑吸引了过去。
那建筑上铭刻着繁复的符文，正微微发光，一股纯净的水汽从中升腾，几个水箱并列，清水与浊水分隔得清清楚楚。
“聚灵化浊阵”五个古篆字，太子殿下一个也不认得。
他只看到清水箱中水质清冽，灵气盎然，当即双眼放光，大叫起来：“仙泉！父皇，郭伴伴，这里有仙泉！喝一口是不是就能白日飞升了？”
说着，他便要凑过去掬水喝。
郭正刚吓得魂飞魄散，一个箭步冲上去，死死拽住他的衣领，压低声音吼道：“殿下，使不得，那是净污之物！”
李照熙被拽得一个趔趄，哪里肯信。
在他眼里，这晶莹剔透、灵气氤氲的“飞升水”比御花园里的玉露琼浆还要诱人。
被郭正刚看得紧，他没法得逞，却眼尖地瞥见阵枢旁垂下的一根粗绳索。
趁着郭正刚转身向天帝请示的间隙，他顽童心性大起，一把抓住绳索，使出吃奶的劲猛地一拉。
只听“哗啦”一声巨响，一股强劲的水流从浊水箱冲入净化管道，再从清水箱涌出，场面颇为壮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