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层缓缓压下,金光刺破云翳,那华盖与旌幡的制式,犹如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桃源县每个仰头观望的百姓心头。
来的不是仙,是官,是天庭里最不讲道理的官——内侍。
云头落地,轻飘飘好似没有分量,一名面白无须、声音尖细的小太监,手捧一卷鎏金玉牒,自云端款步而下。
他眼角斜睨,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敬畏而又惶恐的脸,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讥诮。
他清了清嗓子,那公鸭般的嗓音便响彻了整个县衙前坪:“天诏!桃源县令叶知秋,治下有方,然其行事乖张,多有逾矩之举,功过难定,着即刻停职,返回天庭受审勘问!”
“返、返回天听勘问?”
短暂的死寂之后,人群轰然炸开。
对于这些世代生活在最底层的凡民而言,天庭是高高在上、吸取他们辛苦供奉的无情所在。
“召回天庭”在他们的认知里,与凡间斩立决无异,甚至更为可怖,那意味着魂飞魄散,连轮回的机会都彻底断绝。
“不——!”一声凄厉的哭喊划破长空。
“扑通!扑通!”
成百上千的百姓齐刷刷跪倒在地,泥土沾满了他们的额头与衣衫。
哭声如潮,瞬间淹没了山野。
“不能带走我们的县太爷啊!”“方大人是活神仙,他不能走!”震天的哀嚎声中,几个血气方刚的汉子红了眼,抄起身边的锄头、柴刀,怒吼着围向那名宣诏的小太监。
“还我活神仙!”
“天庭吸髓刮骨还不够吗?如今连我们唯一的好官也要收走?”一个壮汉的怒吼引燃了所有人的愤懑。
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妪更是猛地扑倒在地,额头一下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鲜血顺着她干瘪的脸颊流下,她泣不成声地哀求:“天使大人,求求您,别让方大人‘升天’啊!我们不能没有他……”
就在场面即将失控之际,一道冰冷的声音自县衙内传出,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:“住口!谁再喧哗,以忤逆天威论处!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叶知秋缓步走出衙门。
他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,面沉如水,眼神冷冽如刀,扫过每一张激动的脸庞。
百姓们被他这从未有过的严厉神情所震慑,喧嚣的人群竟真的渐渐安静下来。
无人看见,叶知秋垂在身侧的袖袍下,指尖正死死捏着一枚温润的玉符。
那是他初到此地时,为安抚民心,以自身一缕神魂本源刻下的护灵符,曾当众许诺,此符不碎,他便永不离开桃源县。
此刻,随着他指尖的用力,那道象征着誓约的玉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,悄然化为齑粉。
一股尖锐的刺痛从指尖直冲心脉,他的眼底,终是无法抑制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颤动。
他强压下心头的翻涌,对那小太监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,将他请至一旁僻静处。
趁着四下无人,叶知秋从袖中摸出一块晶莹剔透、灵气氤氲的玉石,悄悄塞进小太监手中,低声道:“公公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一点薄礼,不成敬意,还望公公在陛下面前……咳,不知此次召回,究竟是何缘故?”
那小太监掂了掂手中的玉石,此物名为“聚灵玉髓”,是天地灵气自然凝结的至宝,对修行大有裨益。
他满意地正要开口,不料那玉髓忽然光芒大盛,一股狂暴无匹的灵气猛然从中爆发!
这哪里是什么聚灵玉髓,分明是一处上古大阵崩毁后残留的阵眼残核!
内里封印的灵气暴烈无比,根本不是血肉之躯所能承受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,小太监被这股狂暴的灵气狠狠掀飞出去,撞在墙上,当场喷出一口鲜血,整个人萎靡在地,手中的玉髓也脱手飞出。
叶知秋脸色大变,他自己也是被这股冲力震得气血翻腾,却顾不得伤势,慌忙一个箭步上前,在那玉髓落地前将它捞回,手忙脚乱地重新塞回袖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