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漫过青瓦，叶知秋的靴底碾过衙门前半干的水洼，袖中幽蓝残火仍在舔舐布料，焦糊味混着他衣襟上未散的酒气，像根细针直扎鼻腔。
他反手扯住袖口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——方才在宴席上强压天帝种下的因果烙印时，灵脉里的灼痛至今未消，此刻残火顺着经脉窜动，倒像是在替他撕开最后一层伪装。
“嘶。”他低笑一声，指甲掐进焦布边缘，“烧得倒挺执着。”
布料撕裂的声响在空荡的衙院里格外清晰。
他扯下那片焦黑的碎布，借着廊下灯笼的光，看见布面还凝着几星未灭的阴火，正滋滋啃噬着“玉诏焚我衣处”五个血字——那是他方才咬破指尖写的，血珠落进焦痕里，倒像在火中开了朵红梅。
“大人！”
急促的脚步声自后院传来。
叶莹莹提着一盏羊角灯，月白裙角扫过满地碎陶片——方才宴席散后，她特意留了半柱香清理那些被天帝道袍扫裂的阴兵俑，此刻发间还沾着稻穗碎屑，“您袖口怎么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她的目光已落在他掌心的焦布上。
少女的指尖突然蜷起，羊角灯在她手里晃了晃，暖黄光晕裹着她骤冷的面色：“锁魂阴火。”她凑近那片焦布，鼻尖几乎要碰到阴火幽蓝的焰尖，“郭正刚的独门术法，用修士三魂七魄炼的火，沾到活物就啃骨噬灵。您...您方才是怎么——”
“用阴兵俑里的稻穗符烧的。”叶知秋将焦布抛向空中，看那阴火在夜风里打了个旋，“那些泥胎里塞的不只是百姓心愿，还有三年来全县老幼每月初一烧的平安符灰。”他伸手接住落下来的焦布，指腹摩挲着布上血字，“香火养神，符灰镇邪，郭大真人的阴火再凶，也架不住三万六千张凡人的诚心。”
叶莹莹突然抓住他的手腕。
少女的掌心凉得惊人，却比任何灵玉都烫得他心口发颤：“义父，郭正刚是司礼监掌印，专管天律纠察。您烧了他的神识烙印，他不会善罢甘休的——”
“所以才要烧得漂亮些。”叶知秋打断她的话，转身走向后院的“庶民升灵堂”。
青石板在他脚下敲出清脆的响，像在应和某种蓄势已久的节奏，“去把主阵眼的封条揭了。”
升灵堂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堂中最深处的青铜祭坛上，七十二枚聚灵桩的符枢正静静排列，每枚符枢上都刻着桃源百姓的姓名——王二家的稻穗纹，李婶子的药锄印，还有村头小娃歪歪扭扭画的蝴蝶。
叶知秋将焦布按在祭坛中心，阴火“轰”地窜起三尺高，却在触及符枢的瞬间，被七十二道金光绞成碎片。
“看。”他侧头对叶莹莹笑，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月光，“这火不是来烧我们的，是来给全县报信的。”
话音未落，整座桃源县突然亮如白昼。
孟虎的铁刀“当啷”一声砸在哨塔楼板上。
他摸着腰间发烫的符牌，抬头时正看见县衙方向升起一道赤色桃符光柱，像根烧红的铁棍直捅云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