升灵堂的桐油灯在风里晃了晃,叶莹莹捧着姜茶的手微微发颤。
父亲蹲在青石板上的影子被拉得老长,像株盘根错节的古松——三年前他刚到桃源时,也是这样蹲在破庙前画符,雨打湿了道袍,他却笑着对她说,要给这方天地改改命。
“爹。”她轻声唤,“李公子来了。”
门轴吱呀一响。
叶知秋没回头,只屈指弹了弹地上的符砂。
他早听见那脚步声了——清贵,带点刻意放轻的急躁,像只啄米的雀儿偏要学鹤步。
李照熙跨进门时,鼻尖还沾着夜露。
他原是来偷师的,听西市说书人讲升灵堂每晚有“神仙打架”,便换了身青布短打混进来。
可眼前哪有什么神仙?
只有个醉醺醺的县令蹲在地上画格子,旁边站着个穿月白衫子的姑娘,手里端着茶碗。
“你就是叶县令?”他扯了扯衣角,努力让声音沉得像个大人,“我...我来学符阵的。”
叶知秋终于直起腰,发梢的酒渍在灯影里闪了闪。
他望着李照熙发红的耳尖——这孩子额间有若隐若现的金纹,是仙胎转世的灵光,藏得浅,像块没捂热的玉。
“学符阵?”他抄起半块符砂,在九宫格角上画了道歪扭的雷纹,“先陪我下盘棋。符当子,地脉当盘,你赢一局,我教你一式。”
李照熙嗤笑一声。
他在仙山学过七曜星棋,在人间见过围棋、象棋,可拿符纹当棋子?
这县令怕不是真醉糊涂了。
他蹲下来,指尖点在中间格子:“我先下。”
第一局下到第七子,李照熙的笑僵在脸上。
那些歪歪扭扭的符纹竟会发烫——张日月的雷符沾了他的灵气,噼啪炸出小火星;卖菜阿婆的聚灵诀像条小蛇,顺着他的指尖往灵台钻。
他额角渗出汗,落子的手开始发抖。
叶知秋眯眼瞧着。
这孩子的神魂比他预想的更坚韧,每落一子便震散三分仙门灌顶的刻板道心。
他故意下错一步,让雷符阵眼露出破绽。
李照熙眼睛一亮,指尖重重按在那处——
“轰!”
半面墙的符纸突然腾起红光。
李照熙被震得向后跌坐,却顾不上疼,只盯着自己发颤的指尖——那里竟凝着豆大的雷光,像颗没熟透的小太阳。
“第二局。”叶知秋又画了个符纹,“这局,用你刚才悟的法子。”
李照熙没说话。
他盯着地上的九宫格,喉结动了动。
方才那丝雷光还在掌心跳,像团烧穿茧壳的火。
他想起在仙山时,尊师说“凡人灵根如残烛,点不亮仙途”,可此刻那些被他瞧不上的“残烛”,正顺着符纹往他灵台里钻,烫得他眼眶发酸。
第三局下到一半,叶知秋后背沁出冷汗。
他能感觉到地脉在震动——李照熙每落一子,便扯动一丝龙气,那些被他盗来的灵气正顺着符阵往仙胎体内涌。
这孩子的神魂在蜕变,像条被温水泡开的茧,正一寸寸挣出仙门烙下的“天命”。
“第三十六局。”叶知秋声音发哑。
他面前的符砂已经用去小半,李照熙的指尖正悬在最后一个阵眼上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