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见那个杂役又低下了头。
眼神依旧是那么平静。
依旧是那么认真。
仿佛刚才随手扫掉的,不是一个金丹期强者的头颅,而真的只是一颗碍事的石子。
这时。
左边那个一直沉默的杂役,忽然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就像是从九天之上传来的神谕。
道友,你的头掉了。
声音落下。
黑煞老魔最后的一丝生机,瞬间崩碎。
他的眼神彻底涣散。
那种极致的恐惧,永远地凝固在了他的脸上。
全场死寂。
所有的战斗,在这一刻全部停止。
那些正在疯狂围攻青云宗弟子的黑煞宗魔修们,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咒。
他们手里的兵刃,哐当当掉了一地。
他们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。
那可是宗主啊!
那是金丹中期的绝顶高手啊!
在整个南域,金丹期就是主宰,就是神!
可现在。
他们的神,被一个扫地的杂役,用扫帚柄……
碰掉了脑袋?
这种荒诞感,这种颠覆了他们修行常识的画面,让许多魔修当场就崩溃了。
有人开始疯狂地抓挠自己的头发。
有人跪在地上,不停地呕吐。
这不是战斗。
这是降维打击。
这是凡人无法理解的神迹……不,是神罚!
青云宗的弟子们也傻了。
他们原本已经做好了慷慨赴死的准备。
他们以为今天青云宗必将覆灭。
可谁能想到,后山竟然走出了三位这样的存在?
难道……
这是本宗哪位闭关千年的老祖宗显灵了?
还是说,这就是传说中的大隐隐于市?
就在所有人陷入极度震撼的时候。
十息时间。
到了。
嗡。
空气中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震颤。
那三个并排而行的杂役,就像是水面上幻化的倒影,毫无征兆地消失了。
没有烟雾。
没有光效。
就那么突兀地、干净利落地不见了。
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。
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,只是众人集体产生的一场幻觉。
只有地上那具还在喷血的无头尸体,和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,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恐怖事实。
以及。
站在尸体旁边,正一脸“茫然”的陆长风。
陆长风此时的心里,其实比任何人都慌。
他感受着体内迅速枯竭的力量,强忍着没有瘫倒在地。
刚才那一击,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灵力。
那是利用混沌体的特性,强行模拟出的“万法皆寂”的效果。
效果好得有些过头了。
他看着脚边那颗黑煞老魔的脑袋,心里一阵嘀咕。
我也没想到金丹期这么脆啊。
我就想吓唬吓唬他,谁知道这扫帚柄这么给力?
现在怎么办?
分身消失了,本体露出来了。
万一这帮魔修反应过来,冲上来给我一刀,我可没第二发大招了。
陆长风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的狂跳。
他知道,这时候绝对不能怂。
一旦露出破绽,就是万劫不复。
于是。
在无数道惊骇、敬畏、探究的目光注视下。
陆长风缓缓地抬起手,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。
他先是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身后。
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尸体。
然后。
他露出了一副极其困惑、极其无辜的表情。
刚才……
发生了什么?
他的声音不大,却在死寂的战场上清晰可闻。
那语气,就像是一个刚睡醒的少年,发现自家的院子里莫名其妙多了一堆垃圾。
这种反应,落在那些幸存的黑煞宗魔修耳中,简直比刚才杀人还要恐怖。
发生了什么?
你问我们发生了什么?!
你家老祖宗……或者说你刚才变出来的分身,把我们宗主给秒了啊!
你现在居然在这装失忆?
一名黑煞宗的长老,浑身颤抖着看着陆长风。
他想跑。
可他发现,陆长风的目光正若有若无地扫向他。
那种看似平淡的目光,在他眼里,此刻却充满了无尽的杀机。
这一定是试探!
对,一定是!
这位大佬肯定是在等我们出手,然后好有借口把我们全杀了!
想到这里,那名长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饶命啊!前辈饶命!
他这一喊,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。
剩下的几百名魔修,齐刷刷地跪倒在地。
他们疯狂地磕着头,青石板被撞得砰砰作响。
我们是被逼的!
都是黑煞老魔逼我们的!
求前辈高抬贵手,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