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的雪被踩得一片泥泞，寒风吹在人脸上，跟刀子割似的。
南锣鼓巷95号院的全院大会，就在这前院的空地上，由街道办王主任亲自主持，正式召开了。
一张破旧的八仙桌摆在正中央，王主任和院里的三位管事大爷分坐四方，何大柱则抱着胳膊，冷冷地站在一旁。院里的街坊邻居们，男男女女，老老少少，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，一个个伸长了脖子，准备看热闹。
贾张氏和秦淮茹婆媳俩，则带着棒梗、小当、槐花三个孩子，站在人群的最前面，秦淮茹低着头，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，贾张氏则是一脸的愤愤不平，仿佛全世界都欠了她家的。
会议一开始，王主任还没来得及开口，一大爷易中海就清了清嗓子，抢先发了话。
他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上，硬是挤出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“智慧”的光芒。
“咳咳，”他端起桌上那搪瓷缸子，慢悠悠地喝了口热水，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：“今天这个会，是为了解决大柱和他家房子的事儿。这事儿啊，要我说，得从咱们院里这几十年的邻里情分说起。”
他一开口，就把调子定得老高。
“远亲不如近邻，街里街坊的，谁家还没个难处？贾东旭同志，是为了咱们轧钢厂的生产，光荣牺牲的。他这一走，留下了秦淮茹同志这么个孤儿寡母，上面有老的，下面有小的，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艰难。咱们当邻居的，能眼睁睁看着不管吗？”
易中海说着，目光扫过全场，最后落在了何大柱身上，语气也变得语重心长起来。
“大柱啊，我知道你这几年在外面受了苦，心里有委屈。可你看看秦淮茹她们家，这日子过得也不容易啊。你是个大小伙子，身强力壮的，暂时先委屈一下，在你弟弟那耳房里挤一挤，或者我再想想办法，给你在后院搭个棚子，先对付着。等你秦姐家缓过这口气来，不用咱们说，人家自己就把房子给你腾出来了。这叫什么？这叫发扬风格，这叫邻里互助！”
他这番话说完，院里不少被他常年洗脑的老街坊，都开始点头，看向何大柱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责备。在他们看来，一大爷说得句句在理，何大柱一个大小伙子，就该让着点孤儿寡母。
傻柱站在人群里，急得抓耳挠腮，想替他哥说两句，可嘴笨，又被易中海这番大道理给说得晕头转向，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。
秦淮茹适时地抬起头，眼圈一红，两滴眼泪恰到好处地滚落下来，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，更是让不少人心生同情。
然而，面对这一切，何大柱的脸上，却连一丝一毫的波澜都没有。
他甚至都没去看易中D海那张伪善的脸。
等易中海说完，全场都安静下来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时，他才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。
一样，是那张被他体温捂热的释放证明。
另一样，则是一张因为年头久远而微微泛黄，但保存得极为完好的房契。
“啪！”
他将两样东西不轻不重地拍在了八仙桌上，发出的声响不大，却像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。
“一大爷，”何大柱终于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却像淬了冰，字字千钧，“您这番话说得真好，我差点就信了。”
何大柱这话一出口，院里几个脑子灵光的街坊心里就“咯噔”一下。三大爷阎埠贵蹲在人堆里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，心里暗道：“乖乖，这何大柱在里头待了三年，嘴皮子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？这话问的，一句比一句顶肺管子，直接把一大爷给架火上烤了。这哪是问道理，这是直接拿国家的大帽子往下扣啊！”
何大柱抬起眼皮，那双深邃的眸子里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，直视着易中海。
“我蹲了三年大狱回来，家没了。您是院里的一大爷，不帮我主持公道，拿回属于我的东西，反倒让我继续当个没家的流浪汉，让我发扬风格，让我委屈自己？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，每个字都像冰雹子似的砸在地上，砸得人心里发颤！
“我倒想问问您，这是哪门子的道理？是轧钢厂的道理，还是街道办的道理？”
说到这，他伸出手指，重重地点了点桌上的房契。
“还是说，这四合院，现在不归国家管，不归法律管，就归你易中海一个人说了算？这张白纸黑字、盖着官府大印的房契，在你一大爷眼里，就是一张废纸？”
这几句话，直接将邻里之间的鸡毛蒜皮，上升到了对抗国家法律、藐视政府权威的高度！
这顶大帽子扣下来，谁扛得住？
易中海那张老脸，“唰”的一下，血色尽褪，变得惨白一片。他嘴唇哆嗦着，想说点什么场面话给圆回来，可何大柱那眼神跟刀子似的盯着他，让他感觉喉咙里像是被人塞了块冰坨子，又冷又硬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他那点老谋深算，在何大柱这种不按常理出牌、直击要害的打法面前，显得是那么的可笑和无力。
他看着何大柱那双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，心里第一次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。
这个何大柱，跟三年前那个老实巴交、任人拿捏的年轻人，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