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大茂的屋里，光线昏暗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“表哥，现在可咋办啊？”许大茂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，在屋里来回转悠，“这孙子现在是厂长跟前的红人，又是全厂工人的大恩人，咱们再想动他，那不是拿鸡蛋碰石头，自个儿找死吗？”
马文远没有说话，只是端起桌上那搪瓷缸子，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茶水，眼神阴沉得能滴出墨来。
他不得不承认，自己之前是小瞧了何大柱。这个劳改犯，就像是一条蛰伏在阴沟里的毒蛇，不出手则已，一出手就搅动了风云，其手段之高明，能量之巨大，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。
许久，他才缓缓地放下茶缸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你急什么？”他冷冷地瞥了许大茂一眼，那眼神像刀子，“越是这种时候，越要沉得住气。”
经过一番冷静的分析，马文远得出了一个结论：从工作上，已经没法对何大柱构成任何威胁了。非但无法构成威胁，任何针对他工作的攻击，都可能被他轻而易举地转化为自己的功劳，就像这次弄猪肉的事儿一样，反而让他名声更响。
想扳倒他，必须得另辟蹊径。
“工作上动不了他，不代表别的地方也动不了他。”马文远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阴冷，“一个人，爬得越高，就越怕摔下来。他现在是厂里的红人，是杨广田树起来的标杆，那就更要爱惜自己的羽毛。咱们，就得从他的羽毛上下手。”
许大茂眼睛一亮，连忙凑过去：“表哥，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回到我们最初的计划。”马文远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，“从‘作风问题’和‘历史问题’上找突破口！”
他站起身，在狭小的屋里踱着步，思路越来越清晰。
“他现在越是风光，他那个历史污点就越是扎眼！一个有过‘流氓罪’前科的劳改犯，凭什么能当上轧钢厂的标杆？这本身就不合常理！这里面，一定有文章可做！”
马文远决定亲自出马。他打算利用自己在文化馆工作的便利，开始秘密查阅几年前关于何大柱“流氓罪”的旧档案。
那个年代，档案管理并不像后世那么严格，尤其是一些已经结了案的旧案，都封存在故纸堆里，只要有门路，舍得花点心思，总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。
他相信，只要仔细翻查，一定能找到当年案件的破绽，或者，找到可以重新利用的“证据”。
同时，他对许大茂下达了新的指令。
“从今天起，你不要再去主动招惹何大柱，看见他绕着走。”马文远叮嘱道，“你要做的，是在院子里，在厂里，不动声色地散播一些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许大茂连忙问道，像个等着喂食的狗。
“就说，何大柱这次能弄来这么多肉，是因为他在乡下神通广大，认识不少来路不明的人。”马文远阴恻恻地笑了，那笑容看得许大茂心里发毛，“说他跟那些公社的干部称兄道弟，大口喝酒，大块吃肉，关系不一般。要给他塑造一个‘社会关系复杂’，‘喜欢跟三教九流的人混在一起’的形象。”
这种话，听着好像没什么杀伤力，甚至像是在夸何大柱有本事，路子野。
但马文远知道，在那个讲究“成分”和“清白”的年代，一个干部，尤其是一个正被当成典型的干部，社会关系过于复杂，尤其是跟一些“来路不明”的乡下人打得火热，这本身就是一种政治不成熟的表现，是极大的隐患。
他现在要做的，就是为日后那致命一击，悄悄地埋下伏笔。等到他从旧档案里找到了突破口，这些看似不起眼的闲话，就会瞬间发酵，成为压垮何大柱的又一根稻草。
“表哥，还是你高！”许大茂听得连连点头，脸上重新露出了狰狞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