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何大柱洞悉一切,心中冷笑的同时,那只被他盯上的苍蝇——许大茂,却对此一无所知。此刻的他,正因为得了表哥马文远的“锦囊妙计”,整个人就跟打了鸡血似的,又活泛起来了。
他也不再去琢磨怎么在放映技术上跟何大柱一较长短了,那都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,没劲。他现在一门心思,全扑在了挖何大柱老底这件更有“钱途”也更有“前途”的大事业上。
这几天,许大茂在厂里、在院里,都跟换了个人似的。见了人,不再是以前那副眼高于顶、拿鼻孔看人的德行,反而变得异常“谦和”起来。
他兜里揣着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,逮着个上了年纪的老师傅、老街坊,就跟见了亲爹似的,笑呵呵地凑上去,先恭恭敬敬地递上一根烟,再亲手给点上火。
“王大爷,您瞧我这记性!昨儿个听您咳嗽,今儿特意给您带了俩梨,润润嗓子。”
他把俩干瘪的小梨塞到人家手里,然后话锋一转,压低了声音,“我跟您打听个事儿啊,几年前,咱们院儿不是出了点……出了点腌臜事儿么,就何家那大儿子……您老在院里住得久,肯定比谁都清楚,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?”
在厂里,他更是殷勤备至,追着那些资格老、快退休的老师傅屁股后头跑。
“刘师傅,您是咱们厂的老人儿了,当年后勤科那个叫李怀德的科长,您熟不熟?听说他当年跟何大柱他爹关系铁着呢?他人到底怎么样啊?爱不爱占点小便宜啥的?”
他的行为鬼鬼祟祟,问的话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,句句不离何大柱和他家的陈年旧事。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孙子肚子里没憋什么好屁,不是背后嚼舌根,就是要捅什么幺蛾子。可许大茂自个儿却觉得这招高明得紧,以为神不知鬼不觉,把所有人都蒙在了鼓里。
他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,自然没能逃过院里另一只老狐狸的眼睛。
一大爷易中海。
这天傍晚,夕阳的余晖把院里的砖墙染上了一层暖黄色。易中海揣着手,像往常一样在院里溜达,消食儿。他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,却跟探照灯似的,把院里各家各户的动静都扫了个遍。
正巧,他看见许大茂又在前院跟一个老住户嘀嘀咕咕,那副贼眉鼠眼、点头哈腰的样子,让他心里顿时起了疑。
等那老住户端着碗回家吃饭了,易中海这才背着手,迈着四方步,不紧不慢地踱了过去。
“小许啊,”他用那种一贯德高望重的长辈腔调开了口,声音不高不低,却透着一股子威严,“最近忙活什么呢?看你跟院里几位老哥都聊得挺热乎,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难处了?”
许大茂一见是一大爷,心里头那点防备立马就卸了。在他看来,易中海跟何大柱那也是死对头,一个想拿捏傻柱养老,一个护着傻柱,两人早就明里暗里掰过好几次手腕了。敌人的敌人,那就是天然的盟友。更何况,他还指望着能从易中海这个院里资格最老、事事都爱掺和的人嘴里,套出点什么有用的消息呢。
他赶紧把易中海请到院子角落一棵老槐树下,那儿清静,说话方便。他压低了声音,脸上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得意和神秘。
“一大爷,不瞒您说,我这可不是为了自个儿!我这是为了咱们院里的风气,为了咱们轧钢厂的荣誉!”许大Mao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,唾沫星子横飞
。
“您想想,何大柱那是什么人?一个蹲过大狱的劳改犯!他凭什么现在这么风光?又是先进又是标兵,厂长还把他当宝!这里头肯定有事儿!我表哥您知道吧?文化馆的,笔杆子硬着呢!他正帮我查呢!就查当年那件‘流氓罪’的老底!”
他越说越来劲,仿佛已经看到了何大柱被批倒批臭的场景:“您等着瞧好吧!只要让我抓住当年的证据,把那案子翻过来,查实了,他何大柱现在爬得多高,就得摔得多惨!到时候,看他还怎么在院里横,怎么在厂里当他的红人!这种有污点的人,就不配当先进!”
许大茂得意忘形,把自个儿和他表哥的计划,竹筒倒豆子似的,和盘托出,就等着一大爷拍手称快,最好再提供点黑料。
易中海静静地听着,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,看不出半点波澜,只是浑浊的眼珠子深处,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精光。他没言语,从兜里摸出烟袋锅子,装上烟丝,吧嗒吧嗒抽了两口,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。
半晌,他才抬起眼皮瞅着许大茂,慢悠悠地开了腔:“小许啊,你这股劲儿是好的。不过啊,凡事悠着点儿。那何大柱现在毕竟是厂里的红人,杨厂长正拿他当旗杆子竖着呢,咱得讲究个方式方法,不能愣头青似的往前冲,听见没?”
嘴上这么劝着,他的心里,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!
天赐良机!这简直是老天爷都在帮他!
他正愁怎么对付何大柱这个越来越难啃的硬骨头,许大茂这小子就主动把刀子递到了他手上!
什么狗屁“得饶人处且饶人”,他恨不得现在就亲手把何大柱摁进泥里,让他永世不得翻身!何大柱一天不倒,他那个靠着傻柱养老的美梦就一天不能安稳。
何大柱在院里的威望越高,他这个一大爷就越像个摆设!这个眼中钉,这个肉中刺,必须除掉!而且要除得干干净净,让他再也没有爬起来的可能!
许大茂,就是他手底下最好用,也最蠢的一把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