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晚上,易中海翻来覆去,几乎一夜没睡。
窗外的月光像水银似的,从窗户缝里淌进来,在地上照出一块亮斑。他坐在床沿上,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,烟袋锅里的火星忽明忽暗,映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,显得格外阴沉。昏暗的房间里烟雾缭绕,呛得躺在里头的一大妈翻来覆去,不住地咳嗽。
“咳咳……老头子,你这又是抽的哪门子邪火?还不睡,明儿不上班了?”一大妈嘟囔着。
易中海没搭理她,脑子里就像一团乱麻,反复盘算着这件事的利弊得失。
直接出面帮许大茂?不行,风险太大。何大柱现在是杨广田跟前的红人,是全厂工人的“恩人”,风头正劲。万一事情不成,火烧到自己身上,那可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。他易中海在厂里辛辛苦苦经营了一辈子的好名声,不能毁在这上头。
可眼睁睁看着这么一个能把何大柱彻底踩死的机会从眼前溜走,他又实在不甘心。那小子就像一根刺,深深扎在他心里,不拔出来,他连觉都睡不安稳。傻柱那个缺心眼的,现在是越来越不听他使唤了,全围着他哥转,这还怎么给他养老送终?
思来想去,一个老谋深算的毒计,在他心里慢慢成了形。
他要帮,但要暗中帮。他要给许大茂递刀子,但绝不能让任何人看出这刀子是他递的。他要做的,是那只在背后轻轻推了一把的手,事成了,他坐收渔利,看何大柱倒台,重新拿捏傻柱;事败了,许大茂这个愣头青顶在前面,也跟他易中海没有半点干系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鸡还没打鸣。易中海算着时间,披上件褂子,揣着手,在院门口来回溜达,装作晨练的样子。果然,没多会儿,就看见许大茂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,睡眼惺忪地从院里出来。
“哟,小许,上班去啊?”易中海脸上挂着和蔼的微笑,像是闲聊家常一般,主动迎了上去。
“是啊,一大爷,您起这么早,遛弯儿呢?”许大茂连忙刹住车,客气地打着招呼。心里却在犯嘀咕,这老头子今天怎么这么反常。
易中海点了点头,装作不经意地叹了口气,用手捶了捶后腰:“哎,人老了,记性就是不好。昨天你跟我说完那事儿,我回家躺床上翻来覆去地琢磨了一宿,好像……好像是想起来点什么当年的事儿。”
许大茂一听这话,眼睛“唰”地就亮了,跟狼见了肉似的,瞌睡虫瞬间跑得无影无踪。他把自行车往墙上一靠,连忙凑了过去,声音都带着颤儿:“一大爷,您想起来什么了?您快说说!是不是跟何大柱当年那案子有关?”
易中海摆了摆手,示意他别着急,又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,见巷子里空无一人,这才压低了声音,神神秘秘地说道:“这事儿都过去好几年了,我也记不太清了。我就是模糊记得,当年案发的时候,现场好像不光有那个叫侯三的地痞,还有一个纺织厂的女工在场。”
“女工?”许大茂的心跳瞬间就加速了,他知道,这是关键!
“对,一个女工。”易中海皱着眉头,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,眼珠子往上翻着,“那姑娘长得挺水灵,好像叫……叫王秀英?对,好像是这个名儿。你想啊,一个黄花大闺女,碰上那种事,吓都吓傻了,哪还敢出头作证?怕丢了工作,更怕丢了名声,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。我听说啊,没过多久,那姑娘就从厂里辞职,回乡下了。”
这个消息,对许大茂来说,简直不亚于天上掉下来个大元宝!
“回乡下了?回哪个乡下?”他急切地追问,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过去。
“这我哪儿能记得那么清楚啊。”易中海摇了摇头,脸上带着一丝歉意,显得更加真实,“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。就记得模模糊糊的,好像是咱们京郊,往东边去的那个方向,保不齐是通县那边。具体哪个村子,那可就真说不准了。你得自个儿去下功夫找找。”
说完,他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:“行了,我也就想起这么点儿,兴许还记错了,你别太当真。赶紧上班吧,别迟到了。”
话毕,易中海便不再多言,背着手,迈着四方步,溜溜达达地朝胡同深处走去,留下许大茂一个人在原地,激动得浑身发抖。
他看着易中海远去的背影,心里那叫一个感激。瞧瞧,什么叫德高望重?这才叫德高望重!关键时刻,还是得靠一大爷这样的老前辈!
他哪里知道,易中海抛出的这个线索,真假参半。确实有那么个女工,也确实离职了,但具体去了哪里,易中海压根就不知道。他给出的那个模糊的“京郊往东”的方向,就是为了让许大茂去大海捞针,去折腾,去跟何大柱结下更深的死仇。
易中海转过街角,脸上的和蔼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他望着许大茂远去的方向,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阴冷的算计,嘴角微微撇了一下,露出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冷笑。
他背着手,不紧不慢地朝院里走去,嘴里哼起了那段走了调的京戏,只是那调子,在这清冷的晨雾里,怎么听怎么透着股寒气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