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大茂和马文远一听这话,腿也不酸了,腰也不疼了,俩人对视一眼,眼珠子都快冒出绿光来!也顾不上跟那大妈道谢,扔下自行车就往村东头撒丫子狂奔。
破牛棚离着不远,一股子陈年草料混合着牲口粪便的霉味儿,老远就熏得人直皱眉头。俩人跑到门口,喘着粗气往里一瞧,只见昏暗的光线里,几只绿头苍蝇嗡嗡乱飞,更添了几分破败和烦躁。
牛棚的角落里,果然蹲着个人。
那人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褂子打了好几个补丁,裤脚上沾满了泥点子。他佝偻着背,头发乱糟糟的,活脱脱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乡下农民。此刻,他正低着头,手里拿着一根干草绳,专注地编着什么,对走进来的许大茂和马文远视而不见。
这副麻木又愁苦的模样,让马文远心里头的大石头彻底落了地。
没错,就是这种人!
只有这种被生活和恐惧彻底磨平了棱角的人,才会在当年选择沉默,也只有这种人,才最容易被金钱和威逼利诱所撬动。
他清了清嗓子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充满同情和善意,率先开口:“这位大哥,您好,我们是……”
蹲在地上的“中年农民”闻声,手上的动作一顿,像是受了惊的兔子,猛地一哆嗦。他缓缓地,缓缓地抬起头,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一双浑浊而麻木的眼睛里,透着浓浓的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是哪个?”他的声音沙哑干涩,带着浓重的乡土口音。
许大茂见状,心里那叫一个得意,他往前一步,脸上堆着笑:“大哥,您别怕,我们不是坏人。我们是来帮您的,帮您表妹王秀英讨个公道的!”
“王秀英”三个字,就像一道惊雷,劈在了这个“表哥”的身上。
他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,手里的草绳都掉在了地上,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,连连摆手,声音都变了调:“不!不!俺不知道!俺什么都不知道!你们找错人了!快走!快走!”
他一边喊,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墙角里缩,那副极度恐惧的样子,简直是闻“王秀英”三字而色变。
这番姿态,非但没有让马文远和许大茂起疑,反而让他们更加确信,找对人了!这反应,太真实了!这说明当年的事对他和他表妹的伤害有多大,留下的心理阴影有多深!
马文远给许大茂使了个眼色,许大茂心领神会。他从兜里掏出个布包,一层层打开,露出里面一沓崭新又整齐的“大团结”。
十张,整整一百块钱!
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二三十块的年代,一百块钱,对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,不啻于一笔天文数字,是能盖房娶媳妇的巨款!
“大哥,您先别激动。”马文远的声音放得更柔和了,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,“我们知道,当年的事让您和秀英妹子受了天大的委屈。我们这次来,就是想把当年的真相公之于众,还你们一个清白,让坏人受到应有的惩罚!”
许大茂则把那一百块钱往前一递,声音里充满了诱惑:“大哥,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,算是给秀英妹子的补偿。您放心,只要您把当年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们,我们保证,以后绝对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们!而且,这钱就是您的了,就当是给您的‘封口费’,以后这事儿过去了,您就烂在肚子里,谁也别说!”
金钱的诱惑,加上言语上的“正义”包装,双管齐下。
何大柱扮演的“王秀英表哥”看着那红彤彤的一百块钱,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,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。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挣扎和恐惧交织的表情。
他看看钱,又看看许大茂和马文远,嘴唇哆嗦了半天,似乎在进行着天人交战。
马文远见火候差不多了,又加了一把柴:“大哥,您想啊,您表妹受了那么大的委屈,就这么算了吗?那个害了她一辈子的坏人,现在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,当先进,做标兵,您心里能舒坦?您就忍心看着亲人一辈子活在阴影里?”
这句话,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表哥”猛地一咬牙,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豁出去的狠劲。他一把抢过许大茂手里的钱,死死地攥在手里,仿佛攥着救命稻草,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:“俺说……俺说……俺全都说……”
许大茂和马文远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计谋得逞的狂喜。
鱼儿,上钩了!
“好!大哥,您慢慢说,别着急。”马文远强压着内心的激动,从地上捡了块破砖头坐下,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。
何大柱低着头,双手死死抱着那一百块钱,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。他酝酿了半晌情绪,这才用一种带着哭腔和无尽委屈的沙哑声音,开始了他精心编织的“真相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