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局专案组的传唤通知,就像一道道精准射出的催命符,在同一时间,落在了红星轧钢厂和南锣鼓巷。
轧钢厂,后勤处。
李怀德正背着手,挺着个油腻的肚子,对着手下的办事员耀武扬威,唾沫星子横飞,教训着谁领物料的手续不全,谁的工作态度有问题,官威摆得那叫一个足。
办公室的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两个穿着便服,但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。
“谁是李怀德?”为首那人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李怀德正说到兴头上,被人打断,很是不悦,他扭过头,上下打量着来人,官腔十足地问道:“我就是,你们是哪个部门的?找我有什么事?”
为首那人没跟他废话,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皮证件,在他眼前一晃:“市公安局,专案组。李怀德,跟我们走一趟,配合调查。”
“专案组”三个字,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李怀德的脑门上。他脸上的倨傲瞬间凝固,肥硕的脸颊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,眼里的嚣张气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了。
“公……公安局?同志,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”他结结巴巴地想要辩解。
“有没有误会,去了就知道了。”另一个公安同志已经走到了他身后,语气冰冷,“走吧,李科长。”
在后勤处一众办事员目瞪口呆的注视下,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李怀德,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肥鸭子,面如土色,浑身发软地被两个便衣警察“请”出了办公室。
与此同时,翻砂车间里,噪音轰鸣,热浪滚滚。
许大茂满身油污,正靠在一堆砂箱旁,满嘴怨气地跟几个相熟的工友抱怨着工作的辛苦,吹嘘着自己当年在宣传科是何等风光,要不是得罪了小人,哪会落到这步田地。
“许大茂!”
一声洪亮的呼喊穿透了车间的嘈杂。
许大茂一愣,循声望去,只见两个穿着制服的公安正站在车间门口,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全场。
他的心“咯噔”一下,一种巨大的恐惧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。他下意识地就想往砂箱后面躲,可那两个公安的眼神已经锁定了他。
“我……我就是……”他哆哆嗦嗦地举起手,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。
“跟我们走一趟。”公安同志走了过来,同样是那套不带任何感情的公事公办流程。
当“传唤通知书”五个大字映入眼帘时,许大茂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。他只觉得眼前一黑,天旋地转,两腿一软,要不是旁边一个工友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,他能当场瘫在地上。
最终,他几乎是被两个公安同志半架半拖着,在一众工友惊愕、鄙夷、幸灾乐祸的复杂目光中,狼狈不堪地拖出了车间。
轧钢厂里,李怀德和许大茂被公安带走的消息像长了腿,一下就传遍了。有人幸灾乐祸,有人抻着脖子看热闹。可当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办公楼下时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出来的不是别人,正是新上任的采购科科长何大柱。
但跟前头那俩灰头土脸被架出去的不一样,何大柱身边,一左一右陪着的,竟是杨广田厂长和后勤处的刘副科长!杨厂长脸上还带着关切,亲自给何大柱拉开了车门。
“大柱同志,你别紧张,就是去了解个情况。”
何大柱平静地点了点头,脸上瞧不出半点慌张,反而对杨厂长和刘建军说道:“厂长,刘科长,我没事。身正不怕影子斜,我去去就回。”
他这话说得不卑不亢,腰杆挺得笔直,自己就上了车。这派头,哪儿像是去接受调查的,倒像是去开会的领导!院里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,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。
这截然不同的三幕,在轧钢厂内迅速传开,引起了轩然大波。
而消息传回南锣鼓巷,更是掀起了一场地震。
易中海正在自家屋里,悠闲地泡着一壶茉莉花茶。他眯着眼睛,感受着茶香氤氲,心里正盘算着。何大柱被许大茂那个蠢货这么一闹,名声肯定又臭了,到时候自己再出来说几句公道话,院里的大权,还不是得乖乖回到自己手里?养老大计,指日可待。
就在这时,院里的一个邻居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,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:“一大爷!不好了!出大事了!许大茂和厂里那个李科长,都被公安给抓走了!何大柱也被公安叫走了!”
易中海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,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:“咋咋呼呼的,叫走问个话而已,估计就是为了许大茂瞎举报那事儿,有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“不是啊!”那邻居急得直跺脚,“我听我厂里亲戚说了,来的是市局的!成立了什么……什么专案组!动静可大了!”
“市局专案组?”
这几个字,像一道晴天霹雳,在易中海的耳边轰然炸响。
他猛然想起了前段时间,自己为了给何大柱添堵,给许大茂那个蠢货出的那个“主意”,让他去找什么“关键女工”的线索。
当时,他只觉得这是一个能把水搅浑,让何大柱焦头烂额的妙计。可现在,“专案组”这三个字,让他瞬间意识到,自己那个看似聪明的计谋,如今不再是计谋,而是可能将自己彻底拖入深渊的铁证!
“哐当!”
手中的青花瓷茶杯,应声摔落在地,碎成几片。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裤腿上,他却浑然不觉。一股刺骨的寒意,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让他浑身都忍不住地发抖。养老……还养什么老?他只觉得天,一下子就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