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大柱平反昭雪,官升后勤处副处长,还拿了二百块钱巨额奖金的消息,像一阵夹着冰雹的狂风,在下班铃声响起的那一刻,就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。
傍晚时分,夕阳给胡同口镀上了一层金边。人还没进院子,傻柱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先传了进来,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亢奋和扬眉吐气。
“我哥是英雄!你们听见没!全厂上万人的大会!杨厂长亲自开的!亲自给我哥平反的!还当了副处长!副科级干部!”
他激动得满脸通红,眼眶里还闪着没擦干的泪花,见人就说,逮着谁跟谁显摆。从前院的阎埠贵,到中院还没下班回来的邻居家的孩子,他都不放过。那股子发自内心的骄傲和自豪,溢于言表,仿佛比他自己当了处长还要高兴。
院里的普通邻居们,反应也是截然不同,但都透着一股子现实。
以前,他们看何大柱,是带着几分同情和疏离的,毕竟背着个“流氓罪”的名声,大家嘴上不说,心里都躲着走。后来,看他挣了钱,买了自行车,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和嫉妒。
可现在,当他们听说市局都为何大柱出面,厂长亲自为其正名,还当上了吃国家饭的“副科级”干部之后,那种羡慕嫉妒就全变成了敬畏和讨好。
“乖乖隆地咚!这何大柱是真有本事啊!这下是真出息了!”一个正在水池子边洗菜的大婶,压低了声音跟旁边人说。
“可不是嘛,人家这是真龙,以前那是被泥鳅给绊住了。现在龙归大海,一飞冲天了!以后见了面,可不能再‘大柱’‘大柱’的叫了,得叫何处长!”
“对对对,何处长!以后咱院里出了个大干部,说出去都有面子!以后见了何处长,可得客气点,说话都得绕着走,千万不能得罪了。”
人们的议论声中,充满了对强者的敬畏和对权力的向往。何大柱在院里的地位,已经从一个“有点本事的邻居”,彻底拔高到了一个他们需要仰望、讨好,甚至有点害怕的存在。
而与院里这热闹非凡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中院贾家那间永远都显得阴暗潮湿的屋子。
秦淮茹坐在小马扎上,手里捏着贾东旭的一只破了洞的袜子,正准备纳鞋底,可那根纳鞋底的针,举了半天,都没扎下去一下。
外头傻柱兴奋的嚷嚷声,邻居们敬畏的议论声,一字不落地传进她的耳朵里,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,狠狠地扎在她的心尖上,一阵阵地抽痛。
副处长……
副科级……
二百块钱奖金……
全厂大会平反……
每一个词,都像一块冰,让她从心里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
她想起了何大柱刚回来时,自己还盘算着故技重施,想把他当成第二个傻柱一样拿捏,让他成为贾家新的输血管,供养着自己一家老小。
她想起了自己一次次的示好,一次次的卖惨,甚至不惜用上自己最擅长的“眼泪攻势”,却都被何大柱那双仿佛能把人心看个通透的眼睛,毫不留情地给挡了回来。
她甚至想起了,自己因为嫉妒和不甘,还暗戳戳地在易中海面前煽风点火,给许大茂递过话,巴不得何大柱再次身败名裂,重新变成那个任由自己摆布的“劳改犯”。
可结果呢?
人家不仅屁事没有,反而借着这股东风,一飞冲天,成了她需要仰望,甚至连仰望的资格都快没有了的存在。
秦淮茹死死地咬着下嘴唇,嘴里泛起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。
她绝望地意识到,自己和何大柱之间的差距,已经不再是能不能占到便宜的问题了,而是云和泥的差别。他成了天上的云,而自己,就是地上那摊最卑贱的烂泥。
任何攀附的念头,在如今权势在握的何大柱面前,都显得无比的可笑和危险。
她甚至不敢想象,如果何大柱知道了自己曾经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,会怎么对付自己和贾家。以他现在后勤处副处长的权力,想让贾东旭在厂里待不下去,不过是一句话的事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巨大的恐惧,像一只冰冷的手,紧紧攫取了她的心脏,让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她猛地站起身,冲过去把门窗都关得死死的,用门栓插上。整个屋子瞬间暗了下来,她整个人躲在屋子的阴影里,抱着胳膊,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。
这一天,她都没敢再出门,生怕在院里撞见那个衣锦还乡的何大柱,生怕看到他那双能把人从里到外都看个通透的、冰冷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