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件告破,何大柱沉冤昭雪。
市公安局的效率极高,专案组连夜整理卷宗,第二天一早,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正式平反证明文件,就由专案组的同志,亲自、郑重地送到了红星轧钢厂厂长杨广田的办公桌上。
杨广田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,拿着这份文件,从头到尾,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。每看一遍,他脸上的笑容就更深一分,最后,他重重一拍桌子,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振奋。
“好!好啊!”
他当即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,直接摇到了广播室:“通知下去,下午两点,在厂里的大礼堂,召开全厂干部职工大会!所有车间,除了必要留守人员,全部参加!”
这个决定让电话那头的广播员都愣了一下。全厂大会,这可是只有在表彰全国劳模、或者传达中央重要精神时才会有的最高规格。为了一个干部的平反,搞这么大的阵仗?这在红星厂的历史上,还是头一遭。
但杨广田就是要搞这么大阵仗!
李怀德这种蛀虫,在厂里经营多年,根深蒂固,风气早就带坏了。他不仅要为何大柱彻底洗刷污名,更要借着这个机会,
以雷霆万钧之势,狠狠地敲打一下厂里那些拉帮结派、阳奉阴违的歪风邪气!他要让全厂上上下下近万名职工都亲眼看看,什么是黑,什么是白!要树立一个“有功必赏,有才必用,有冤必申”的正面典型!
下午一点半,能容纳近千人的大礼堂里已经人声鼎沸,座无虚席。各个车间的工人们穿着蓝色的工装,汇聚成一片蓝色的海洋,嗡嗡的议论声像是车间里无数台机器在同时运转。
“哎,听说了吗?李怀德和许大茂,昨天被公安局给拷走了!”
“可不是嘛!今儿开这全厂大会,八成就是为这事儿!”
“活该!那李怀德就不是个好东西,平时在后勤处作威作福的,领个螺丝都得看他脸色!”
“就是不知道何科长怎么样了,他也被叫走了……”
“嘘,小点声,厂领导来了!”
在众人期待又紧张的目光中,杨广田带着厂里的几位主要领导,亲自走上了主席台。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平反文件,目光如炬,扫视全场。
等台下的声音渐渐平息,杨广田清了清嗓子,对着麦克风开口了。
“同志们!”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,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今天,我们召开这次全厂大会,是为了宣布一件大事,一件喜事!更是一件关乎我们轧钢厂正气的大事!”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无比锐利,提高了音量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经市公安局专案组调查核实,我厂采购科科长何大柱同志,于五年前所涉及的‘流氓罪’一案,系原后勤科科长李怀德、原放映员许大茂等人,出于个人私怨,恶意串通,伪造证据,进行的恶毒诬告与陷害!该案,纯属冤案!”
“哗——!”
此言一出,全场瞬间哗然!尽管之前厂里就有各种风声,但当这个消息被厂长亲口在全厂大会上宣布时,带来的冲击力依旧是无与伦比的。工人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惊、愤怒和不可思议,议论声像潮水般炸开。
杨广田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,他举起手中的文件,将市局的平反决定,从头到尾,每一个字都清晰洪亮地宣读了一遍。
读完之后,他放下文件,语气变得无比严肃,像一把出鞘的利剑。
“李怀德、许大茂之流,心胸狭隘,手段卑劣,为了一己私利,不惜毁掉一个优秀同志的前途和一生!这种行为,是我们革命队伍里的毒瘤!是藏在我们工人阶级内部的败类!必须坚决清除,严惩不贷!”
“而何大柱同志,”杨广田话锋一转,语气中充满了赞赏,“在蒙受不白之冤,身处人生最低谷的这五年里,他依旧没有消沉,没有放弃!他靠着自己的努力和才干,为我们轧钢厂解决了多少难题?
从为厂里解决燃眉之急的特别采购小组,到如今让我们全厂职工冬天能吃上新鲜蔬菜的大棚项目,他为我们厂立下了汗马功劳!这样的同志,是我们轧钢厂的宝贵财富!”
杨广田的话掷地有声,台下的工人们听得热血沸腾,许多人甚至激动地喊起了“何科长好样的!”
最后,杨广田的目光落在了坐在第一排最中间位置的何大柱身上,脸上露出了欣慰而赞许的微笑。
“我代表厂党委,向何大柱同志,表示最深切的慰问和最崇高的敬意!”
“同时,经厂委会研究决定,正式提拔何大柱同志,为我厂后勤处副处长!级别由股级,正式提升为副科级!”
从采购科科长,到后勤处副处长,虽然听起来只是平调,但这是从股级干部到副科级干部的质变!是真正迈入了红星轧钢厂中层领导的行列!是真正有了实权的“处长”!
台下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,所有人都被这个重磅消息给震住了。
然而,这还没完。
“并且,为了表彰何大柱同志为厂里做出的巨大贡献,以及弥补他多年来蒙受的冤屈,厂里决定,一次性奖励何大柱同志,现金二百元!”
“哗啦啦啦啦——!”
雷鸣般的掌声,比锻造车间里最大的冲压机声音还要响亮,几乎要将大礼堂的屋顶给生生掀翻!
坐在何大柱身旁的傻柱,激动得“噌”地一下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,使劲地拍着巴掌,巴掌拍得通红,眼泪顺着脸颊稀里哗啦地往下淌,嘴里不停地喊着:“哥!我哥!”
在全厂上万道目光的聚焦下,有羡慕,有嫉妒,但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敬佩和叹服。何大柱缓缓站起身,朝着主席台,朝着台下所有为他鼓掌的工友同志们,深深地、深深地鞠了一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