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林陌是被院子里一阵压抑的哭声吵醒的。
那哭声不大,断断续续的,带着一种走投无路、叫天天不应的绝望,像小猫的爪子,挠在人心里,又酸又涩。
他披上衣服推开门,只见一个穿着打着补丁的蓝色旧棉袄的姑娘,正孤零零地蹲在四合院的大门口,抱着膝盖,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姑娘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,梳着两条又黑又长的麻花辫,许是常年干农活,皮肤显得有些粗糙发黄,但五官却生得十分清秀。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,像只受了惊吓的小鹿,眼神里全是茫然、无助和凄楚。
林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他本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,前世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,心肠早已锻炼得比石头还硬。可不知为何,这姑娘绝望无助的样子,却让他没来由地想起了前世陨落的小师妹。
他清楚地记得,小师妹当年就是因为轻信了旁人,才落入了仇家的陷阱。当他找到她时,她也是这般无助地哭着,最终惨死在自己怀里。
这份刻骨铭心的遗憾,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。
这时,院里已经有早起的人端着搪瓷缸子出来,对着门口的姑娘指指点点。
“哟,这谁家的姑娘啊?大清早的在咱院门口哭,多不吉利。”一个睡眼惺忪的大妈小声嘀咕。
“听说是乡下来的,找咱们厂采购科那个李卫东。八成是被那小子给甩了,钱和东西都骗光了。”另一个消息灵通的邻居压低了声音,却足以让半个院子的人听见。
“啧啧,李卫东那小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,仗着自己是个吃商品粮的副科长,油头粉面的,净在外面沾花惹草。这姑娘看着老实,肯定是让人给骗了。”
议论声虽不大,却像一根根针,一字不落地扎进了林陌和那姑娘的耳朵里。
姑娘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,头埋得更深,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把自己藏起来。
李卫东?
林陌的脑海里,原主的记忆中浮现出这个名字。轧钢厂采购科的副科长,一个仗着手里有点小权,平时在厂里就挺招摇的家伙。
就在这时,中院的门“咣当”一声开了,一个尖利刻薄的嗓门划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“哭哭哭,哭丧呢!一大清早的堵在咱们院门口,晦气不晦气啊!要死死去别处死去!”
是贾张氏。她叉着腰,一双三角眼像刀子一样上下刮着那姑娘,满脸的嫌恶与不耐。
姑娘被她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哆嗦,哭声都吓停了,只剩下抽噎,连头都不敢抬。
林陌心中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,前世的遗憾终究意难平。他做不到对眼前这一幕视而不见。
他迈开步子,走了过去。
贾张氏见林陌走过来,眼珠子滴溜一转,正想说几句风凉话,讥讽他是不是也想看热闹,却冷不丁对上了林陌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