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茹低着头，活像只斗败了的公鸡，灰溜溜地快步溜回了中院。
她前脚刚一进屋，贾张氏那张褶子堆里的老脸后脚就凑了上来，一双三角眼放着贼光：“怎么样儿？要来了吗？那小王八蛋熬的什么神汤呢？”
秦淮茹嘴皮子动了动，没敢瞅自个儿婆婆的眼睛，只是蔫头耷脑地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废物！真是个没用的废物！”贾张氏的脸“唰”一下就垮了下来，指着秦淮茹的鼻子尖儿破口大骂，“长了这么一张狐媚子脸有屁用！连锅汤都端不回来！我们老贾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，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进门！”
土炕上，手腕子上还搭着块湿毛巾的贾东旭也是一脸晦气，阴阳怪气地帮腔：“我就知道她不成，瞅着人高马大的，就是个银样镴枪头，中看不中用。”
秦淮茹被婆婆和丈夫你一句我一句地夹枪带棒，眼圈儿登时就红了，心里头那叫一个委屈，辩解道：“妈，东旭，不是我不下力气，是那个林陌……他，他压根儿就不讲理，油盐不进啊！我好话都说尽了，他扭头就把我关门外头了！”
“放屁！”贾张氏一蹦三尺高，“他敢！他算个什么东西！反了他了还！一个没人要的野种，也敢在咱们院儿里横着走！不成！这事儿没完！我找老易去，非得让他开个全院大会，好好治治这个小王八蛋！”
话音没落，贾张氏人已经跟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门，直奔前院易中海家。
易中海正坐在桌边，慢条斯理地呷着热茶，听着贾张氏添油加醋地把事情一说，他那端着青花瓷茶杯的手，在半空中微微停顿了一下。
又折了。
先是贾张氏自个儿上门撒泼，被一个眼神给吓尿了裤子；这会儿又是秦淮茹装可怜，直接被拒之门外。这个林陌，软硬不吃，整个一茅坑里的石头，又臭又硬。
接二连三的失利，让易中海觉着自个儿对这个四合院的掌控，头一回出现了裂缝。
他易中海当了这么多年的院里一把手，是靠什么立起来的？靠的就是这张德高望重的脸面，靠的就是这套“我都是为了大家好”的说辞，靠的就是院里上上下下都得卖他几分薄面。
可现在，林陌这个刚转正没几天的学徒工，却一而再、再而三地不识抬举，明目张胆地挑战他一大爷的权威。
这股歪风要是刹不住，往后他说话还有谁听？他盘算了一辈子的养老大计，还怎么顺顺当当地往下走？
不成，必须得把这小子的嚣张气焰给彻底打下去！
易中海“啪”地一声放下茶杯，眼神变得幽深起来。他心里门儿清，光靠贾家这几个废物点心是指定不行了，必须得他亲自出马，联合整个院儿里的力量，用“大义”和“规矩”这两座大山，把林陌给压垮了。
“贾家的，你先回去。”易中海沉声发话，“这事儿，我管了。晚上，开全院大会！”
……
夜幕降临，小北风刮得“呜呜”作响，跟鬼叫似的。
四合院的中院里，一张八仙桌摆在正当中，一大爷易中海、二大爷刘海中、三大爷阎埠贵，三人正襟危坐，跟庙里的三尊泥菩萨似的。院里的街坊四邻也都搬着小板凳、小马扎，围成一圈，交头接耳，嗡嗡嗡的跟苍蝇似的，全等着看好戏。
林陌和冉秋霞被叫到了场子中间，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。
冉秋霞哪儿见过这阵仗，吓得脸都白了，下意识地往林陌身后头缩了缩。林陌却跟没事人一样，神色自若，只是轻轻拍了拍她冰凉的手，示意她安心。
“咳咳！”易中海清了清嗓子，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上，是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，活像谁刨了他家祖坟。
“今儿个把大家伙儿都叫来，是要说一说咱们院里新冒出来的这股子歪风邪气！”
他一开口，就直接把调子给定死了。
“林陌，你先来说说，你一个轧钢厂的学徒工，把一个来路不明的姑娘领回自个儿屋里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，这像话吗？这让街坊四邻怎么看？传出去，咱们轧钢厂工人的脸面往哪儿搁？”
二大爷刘海中立马跟上，官腔十足地一拍桌子，震得桌上的茶缸子都跳了一下：“就是！没有规矩，不成方圆！咱们九十五号院可是先进集体，决不允许这种败坏风气的事情发生！林陌，你这是在搞资产阶级那套腐朽的生活作风！”
三大爷阎埠贵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，慢悠悠地开了口，那算盘珠子却在心里头拨得“噼里啪啦”响：“林陌啊，不是三大爷说你。你一个月工资就那么点儿，自个儿吃饭都紧巴巴的，现在又多一口人，这不是给大家伙儿添麻烦吗？再说了，你天天在屋里鼓捣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，又是肉又是汤的，那香味儿飘得满院子都是，让院里其他孩子闻见了，回家哭着闹着要吃肉，你这不是影响邻里团结吗？”
易中海开了头，刘海中就立马跟上，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，帽子一顶接一顶地扣。阎埠贵眯着眼在旁边敲边鼓，句句不离针头线脑的算计。院里人瞧着这阵仗，都觉得林陌这回是栽了。
等俩大爷说得差不多了，易中海才又清了清嗓子，觉着火候到了，准备说出自己真正的打算。
“林陌，你年轻，犯点儿错误不要紧，但得知错就改。现在，大爷给你指条明路。第一，你马上向贾家嫂子和东旭道歉，为你的无礼和间接导致东旭受伤的事情赔罪！第二，你那锅汤，既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，那就把方子交出来，也算是为咱们院里做贡献了。大家伙儿说，对不对啊？”
“对！”
“一大爷说得在理！”
贾张氏和许大茂等人立刻高声附和，院里不少人也被煽动得稀里糊涂地点头称是。
一时间，所有的压力都跟潮水似的，全汇聚到了林陌身上。三位大爷脸上都露出了稳操胜券的笑容，在他们看来，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，在这种阵仗下，除了乖乖低头认错，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