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海中终究是将那封斟词酌句、充满了“忧心忡忡”与“责任在肩”的举报信,通过邮筒寄了出去,收件方是街道办和轧钢厂后勤科。信中,他着重强调了李易“私拉乱接电线”,“使用来历不明的废旧材料”,“罔顾全院安全”,“破坏公房结构”,字字诛心,仿佛李易不是装了盏灯,而是埋了颗炸弹。
信寄出后,刘海中便如同等待猎物上钩的猎人,时刻留意着院门口的动静,既忐忑又带着一种扭曲的期待。他甚至在脑海中预演了街道办干部或厂保卫科人员前来调查时,他该如何“义正辞严”地陈述,如何“不经意”地展现自己这位“贰大爷”的负责与远见。
然而,日子一天天过去,院里的路灯依旧每夜准时亮起,照亮晚归人的路,照亮嬉戏孩童的笑脸,并无任何风波迹象。刘海中渐渐有些焦躁,莫非信没送到?还是被压下了?
就在他几乎要按捺不住,想去街道办“问问情况”时,一个周二的上午,两位穿着蓝色中山装、干部模样的人,在一个街道办办事员的陪同下,出现在了四合院门口。
刘海中正在院里踱步,见状心头一跳,随即涌上一阵狂喜——来了!终于来了!他整了整衣领,清了清嗓子,正准备迎上去。
为首的是一位五十岁左右、面容清癯的中年人,目光锐利,他直接看向闻声从屋里出来的易中海:“老易同志,我们是区里安全生产检查小组的,我姓赵,这位是王工。接到群众反映,说你们院里有私拉电线的现象,过来看看。”
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,下意识瞥了刘海中一眼,只见刘海中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他连忙上前:“赵同志,王工,欢迎检查。是装了路灯,不过……”
赵组长摆摆手,目光已经落在了院落中央、屋檐下那些横平竖直、固定得一丝不苟的电线上。他没有立刻下结论,而是对旁边的王工点了点头。
王工是一位经验丰富的电工老师傅,他拿出工具,走上前,仔细检查起来。他从电线材质、绝缘层完好度,到瓷瓶固定的间距、接头处理工艺,甚至用电笔测试了漏电情况,检查得极为细致。
刘海中凑上前,陪着笑,试图引导:“领导,您看这线拉的,多危险!也不知道用的什么破烂玩意儿,万一着了火,或者电着人,那可不得了!我们反映过,可人家是技术员,不听啊……”
赵组长没理会他,只是专注地看着王工的动作。
王工检查完最后一处接头,收起工具,脸上露出一丝赞许,对赵组长汇报道:“赵组,线路检查完毕。电线虽然是旧线,但型号合规,绝缘层完好无损,载流量足够,无老化破损迹象。布线完全符合安全规范,甚至比很多正规施工还讲究。瓷瓶固定牢固,间距标准,接头处理专业,做了防水,无任何漏电风险。这手艺,没的说!”
“什么?”刘海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失声叫道,“不可能!他用的都是厂里的废料!”
王工皱了皱眉,看向刘海中:“同志,废料不等于废品。这些电线只是型号旧了点,但完全在安全使用范围内。关键是施工质量,这位同志显然是懂行的,活儿干得漂亮,安全绝对有保障。”
赵组长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闻讯围拢过来的邻居,最后落在脸色苍白的刘海中身上,语气严肃:“私自接电确实违反规定。但是,经过我们检查,这位同志在施工过程中,充分考虑了安全因素,工艺标准,并未造成实质安全隐患。而且,我们了解到,此举是为了解决全院公共照明问题,得到了大多数住户的支持和院里管事大爷的同意,出发点是为了集体利益。”
他话锋一转,看向易中海和李易(李易此时也刚从屋里出来):“不过,程序上还是有瑕疵。这样吧,街道办和院里一起,补办一个公共设施改善的申请备案。以后这类涉及公共安全和用电的事情,一定要先申请,后施工,不能蛮干。”
易中海连忙点头:“是是是,赵同志,我们一定补办,下不为例!”
李易也上前一步,态度诚恳:“谢谢领导指点,是我考虑不周,以后一定按规矩办事。”
赵组长脸色缓和了些,甚至对李易露出一丝欣赏的笑意:“年轻人,手艺不错,心思也正。以后厂里或街道有什么技术上的活儿,说不定还要找你帮忙。”
“领导您客气,力所能及,义不容辞。”李易不卑不亢地回应。
一场预期的风暴,竟以这样一种方式平息,甚至还带出了一丝褒奖的意味。
检查组的人走了,院里却炸开了锅。
“听见没?人家领导都夸李技术员手艺好!”
“就是!安全没问题!还帮咱们补办手续,这下名正言顺了!”
“有些人啊,就是见不得别人好,背后捅刀子,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!”
议论声毫不避讳地指向面如死灰的刘海中。他站在原地,只觉得那些目光如同针扎一般,脸上火辣辣的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他本想借机打压李易,树立威信,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,反而让李易在领导和邻居面前大大露了脸,自己却成了人人鄙夷的小丑。
“爸……”刘光天在一旁,小声想说什么。
“滚回家去!”刘海中猛地一甩袖子,几乎是咆哮着,灰头土脸地冲回了自家屋子,重重地关上了门。
易中海看着刘海中的背影,摇了摇头,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他看向被几个邻居围住、神情平静的李易,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,这个年轻人的根基,已经在不知不觉中,扎得比他想像的还要深了。不仅有技术,有头脑,懂人心,如今更是有了“官方”的认可。
经此一事,李易在院里的威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。连原本有些摇摆的人,也彻底信服。而刘海中,则彻底颜面扫地,短时间内怕是难以在院里抬头做人了。
傍晚,傻柱拎着半瓶二锅头和一小包花生米,敲开了李易的门。
“兄弟,哥哥我佩服!”傻柱把酒往桌上一放,竖起大拇指,“你是这个!刘老蔫儿这次可算是栽阴沟里了,哈哈,痛快!”
李易给他拿了杯子,笑了笑:“柱子哥,我就是按规矩干活,没什么。”
“规矩?对!就得讲规矩!”傻柱给他倒上酒,“不像某些人,净玩阴的。来,走一个!”
灯光下,两人对饮。窗外,院落明亮而安宁,仿佛白日的那场风波从未发生。但李易知道,矛盾只是暂时潜伏。刘海中绝不会就此甘心,贾家的算计也未曾停止。而他,需要在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下,继续布局,巩固这来之不易的“光明”,并准备迎接下一场,可能来自不同方向的风雨。他抿了一口酒,目光沉静,心中已有计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