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的光线有些惨白,顶灯冷冰冰地照耀着,将每个人的表情都照得清晰而无所遁形。
窗外的天空是那种沉闷的灰蓝色,仿佛一块洗旧了的帆布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那个老师把她带到了会议室里吧。
她的脚步有些迟疑,每迈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虚软无力。
那里已经坐着“东忙西”了。
他靠在椅背上,一条腿随意地伸着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只有嘴角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,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、混不吝的漠然。
她的心倏地一紧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。
那老师说她不能说同学他“贱”这个字什么的,初中,他又没做什么事情,是她说了同学才这样的。
老师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,带着不容置疑的指责意味。
她心想:那小学的事呢?那些尖锐的、带着恶意的话语,像陈旧却并未愈合的伤疤,此刻隐隐作痛。
她心胸就是狭隘,放不下。
这承认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执拗。
她就是讨厌他。
这种厌恶根深蒂固,盘踞在心底。
而且,并不是因为这件事。
她很清楚,此刻的冲突,不过是积怨的冰山一角,是旧恨与新误会的叠加。
后面,老师让她自己说自己做错的地方,向他道歉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,每一秒都拉得漫长而难熬。
她的手指在桌子下用力地绞在一起,指节泛白。“对…不起,我不该说你。”
声音干涩,低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贱”那个字,她说不出口。
它像一块烧红的炭,卡在喉咙里,灼烧着她的尊严。
老师对着她喊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严厉和愤怒:“你看,你都知道那个字说不出口,那你一个女孩子还要去说,平时,你这孩子还很有礼貌的,还问我问好,现在都这样了。”
她想:你平时也挺温柔,现在面露全非,以后不会再向你问好了。
这个念头带着一种决绝的、受伤后的赌气,像一根细小的刺,扎进了她对师长权威的认知里。
那老师问“东忙西”愿不愿意原谅她。
“东忙西”没说话。
他只是掀了掀眼皮,瞥了她一眼,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,随即又低下头,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,他只是个看客。
后来,老师人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,说他已经很好了,比之前都要好。
这话语里的偏袒,像微风一样掠过,却在她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让他道歉,他并没有。
他说不道歉。
这三个字说得干脆利落,没有任何犹豫,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强硬。
老师也没说什么,而是鼓励他什么的。
那温和的、带着引导意味的语气,与她刚才受到的厉声斥责形成了鲜明的、刺眼的对比。
林随安心里好难过。
那难过像潮水般漫上来,冰冷刺骨,淹没了所有的委屈和不服。
“他小学的时候也说了我。”
她想为自己说话。
这句话在舌尖滚动,带着微弱的希冀,希望能撬动一点点公平。
但老师并不管那些,她只是说“那也只是之前。”
轻飘飘的一句话,像一块巨石,彻底堵住了她申诉的路径,也将她过往的伤痛定性为不值一提的过去式。
而那个“东忙西”更是在嘲笑她的无力。
她对那老师失望了。
那失望沉甸甸的,坠在心底,让她连争辩的力气都失去了。
老师安抚“东忙西”的情绪了,又说了她几句,让她回去了。
那几句叮嘱像远处模糊的背景音,她已经听不真切了。
回到了办公室。
班主任把妈妈叫过来。
这个认知让她刚刚稍微平复的心情又揪紧了起来。
老师让她反省自己做错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