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中就挺好的了。
那是截然不同的新环境,灰扑扑的旧日时光被悄然搁置,身后是紧闭的初中校门,身前是豁然展开的、带着陌生草木气息的校园。
而且,没有小学同学和初中同学了。
过往那些熟悉的面孔、或明或暗的比较、以及早已定格的目光,都被留在了身后的蝉鸣声里。
她觉得挺好的,心底有一种近乎解脱的轻快。
鼻尖萦绕着新书本的油墨香,也混杂着教室墙壁新刷的淡淡涂料味。
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,像一张平整摊开的素白画纸,等待她落下第一笔。
就是高一了,又有军训了。
夏末的日头依旧毒辣,阳光是亮白色的,毫不留情地倾泻下来,炙烤着塑胶跑道,蒸腾起扭曲的热浪。
这个军训给她晒得特别黑,原本白皙的皮肤迅速染上一层蜜色,又渐渐转向小麦色,最后几乎是有些焦灼的痕迹。
黑就算了,还晒伤了,脖颈和手臂裸露在外的皮肤都红了一大片,触碰时带着灼热的刺痛感,晚上洗漱时,水流过都引起一阵细密的疼。
不过好在,熬过了那几日,细心养护一番,后面又白回来一点,至少不是那般触目惊心的颜色,只是底色里终究带上了一点阳光吻过的痕迹。
在高一,她交到了一个好朋友冯可音。
还是在住校的时候,在同一个宿舍,交到的好朋友。
那是个傍晚,夕阳的余晖透过宿舍窗户,将室内切割成明暗交织的方块。
她们俩恰好都在整理床铺,抬头时目光相撞,不知是谁先笑了一下,有些腼腆,又有些试探。
后来发现彼此星座一样,聊起喜欢的书和电影,眼睛都亮晶晶的,发现爱好惊人相似,便自然而然地靠近,成了无话不说的伙伴。
冯可音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,声音清脆,像落在玉盘里的珠子。
冯可音自然知道林随椿有喜欢很久的男孩,那是某个熄灯后的夜晚,林随椿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,轻声吐露的秘密。
当时高一刚开学的时候,第一次数学考试。
林随椿还考了第一呢。
拿到卷子时,看着右上角鲜红的、最高的分数,她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,心里却奇异地平静。
她虽然没说,但爸爸还是从班级群知道了,很开心,电话里的声音都带着掩不住的笑意。
以前,她还会因为这样的成绩而雀跃不已,现在,却不怎么在意了。
那分数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,看得见,却感受不到曾经的温度。
不过,因为那次考试别人考得不好,老师就一直抓成绩。
课堂节奏明显加快,习题试卷雪片般飞来,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。
林随椿期末总分就只排班上25名了。
看到成绩单时,她只是默默看了一眼,便将那张薄薄的纸折好塞进书包最里层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,像被风吹落的蝶翼。
每年过年,她总是要回老家的。
今年也不例外。
她和妹妹,爸爸回去了。
母亲没有回去。
这不是母亲的老家,母亲有时不会回去的。
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,从城市的高楼逐渐变为田野的枯黄与冬日的萧瑟,空气中带着老家特有的、清冷而干燥的泥土气息。
回到了老家后,她没有像以前一样会带着妹妹到处玩。她已经长大了。
那些爬树、摸鱼、在田埂上疯跑的童年乐趣,似乎被遗落在了去年的风里。
她大多时间呆在楼上,房间里有老房子淡淡的霉味混合着樟木箱子的气味。
她伏在陈旧的书桌上写作业,偶尔玩玩手机,屏幕的光映着她安静的脸。
窗外是光秃秃的枝桠,在灰蓝色的天幕下画出疏离的线条。
等到了过年的前一天。
夜幕早早降临,四周是乡村特有的、浓厚的寂静,偶尔传来几声犬吠,显得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