牢门“哐当”一声在她身后合拢,那震响激得她牙根都发酸。狱卒骂骂咧咧的脏话混着脚步声渐远,最后被走廊尽头那些模糊的吵嚷吞没了。
一下子,世界安静得可怕。只剩下她自己——那喘得跟破风箱似的呼吸,还有心脏,在空荡荡的胸腔里一下、一下,沉重又缓慢地砸着,每一下都扯得浑身那细密密的疼跟着一抽一抽。
她后背抵着冰冷又糙得硌人的金属墙,闭着眼,牙关悄悄咬紧了。得适应,必须适应这具身体,这个叫“韩素妍”的壳子。真他妈的……(此处省略不文明用语,以情绪表达代替)这感觉糟透了。浑身上下软塌塌的,胳膊腿使不上一点劲,刚就那么站起来,走几步,再坐下,眼前就一阵阵发黑,额头上冒出的虚汗冷冰冰地贴在皮肤上。这哪是身体,简直是个锈透了、零件都快散架的老旧机器,她想抬个手,那指令都得在神经里蹒跚半天才传到位。
属于艾莉西亚的意识,像个被硬塞进小盒子的庞然大物,在这具身体的每个角落里不安分地冲撞、试探,寻找着能接上线、能掌控的开关。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,湿漉漉、沉甸甸的,时不时翻腾上来——那是原主留下的,充满了屈辱,冻入骨髓的恐惧,还有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绝望。最磨人的,是那种对自身无力的、深深的厌弃,像跗骨之蛆。
“技术失误……”她舌尖无声地碾过这几个字,嘴角难以控制地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。骗鬼呢。在帝国那架庞大的机器里,韩素妍这种小螺丝钉,不就是专门拿来顶罪、用完就扔的货色么?真正的韩素妍,怕是到死都没弄明白,自己到底挡了谁的路,或者,是替哪个大人物背了这口又黑又沉的黑锅。
她眼皮颤了颤,慢慢睁开,再次扫过这个笼子。就这么点地方,转个身都难。空气里混着汗臭、霉味,还有那种劣质消毒液呛人的气息,搅和在一起,直往鼻子里钻,恶心得让人反胃。墙角那个便桶散发出的臭味挥之不去,墙上糊着深一块浅一块的污渍,身下的铺盖又薄又硬,潮气隔着布料渗进来。这里的一切,都在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她:你完了,烂在这里吧。这和她曾经站立的、能俯瞰星海的洁净舰桥,一个地下,一个天上。
一股冰冷的怒意,不带半点温度,再次从心底窜起来,盘踞在心口,吐着信子。不是为了这糟烂环境,而是这命运荒唐的摆布,还有那些在背后推了她一把的混账东西。
“等着……”她喉咙里挤出一点嘶哑的气音,几乎听不见,“都给老子……等着……”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,也不是回忆往昔的时候。活下去,先活下去再说。
她开始试着,极其缓慢地,动动手指,转转脚踝,调动起这身体里那点可怜巴巴的气力。动作很轻,生怕扯到身上的伤。原主的身体记忆里,除了缩起来、挨打、发抖,什么都没有,一点能用的格斗或者防守的技巧都没留下。这种笨拙、无力掌控的感觉,让她心头一阵焦躁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咳……咳咳咳……”隔壁牢房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,断断续续,听着就揪心,好像要把肺都咳出来才罢休。
她记得这声音。是那个总缩在角落、眼神空洞、看起来比韩素妍大些的女囚。病恹恹的,好像很久了。
咳嗽声慢慢弱下去,变成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。
韩素妍(艾莉西亚)没动,只是眼珠子悄悄转向隔开两个牢房的金属栅栏底部——那里有道窄缝。
一只瘦得只剩皮包骨、肤色灰败得吓人的手,颤巍巍地从缝隙那边伸了过来。手指抖得厉害,却顽强地张开,露出掌心一枚小小的、方方正正的东西,边缘都磨得有些发毛了,颜色暗沉。
是块老旧的物理数据芯片。
韩素妍怔住了,没立刻去拿。
那只手的主人,似乎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又把芯片往前送了送,几乎要碰到她脏兮兮的裤脚。一个气若游丝、夹杂着痛苦喘息的声音,蚊子哼哼似的传过来:
“拿……拿着……求你……”声音顿了顿,吸了口气,才继续道,“你……你和我们……不一样……”
不一样?
哪里不一样?
韩素妍心头猛地一紧。这女人看出什么了?还是韩素妍本身……就藏着什么秘密?是陷阱?还是……
求生的本能和前世的经验让她迟疑。可那双从缝隙后面隐约透出的、仿佛燃着生命最后火苗的眼神,还有那句“不一样”,像根羽毛搔刮着她心底最深处的好奇。她几乎是下意识地,伸出了手。
指尖碰到芯片。
凉的,糙糙的。
就在她捏住芯片,刚要收回来那一刻——
【文明火种系统激活……】
那个冰冷的、没有一点人味儿的机械音,又一次,毫无预兆地在她脑子里面炸开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