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风的钟声敲响了,那声音,嘶哑得跟破锣似的,磨得人耳膜和心尖子都跟着难受。它不管不顾地在这铁笼子里撞来撞去,把每个角落那点死气都给搅和了起来。
韩素妍耷拉着眼皮,把自己塞进涌向广场的人流里。汗味儿、铁锈味儿,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希望腐烂了的味儿,混在一起,一直往鼻子里钻。脚下哐哐当当的,震得人脚底板发麻。顶上那惨白的光泼下来,照得一张张脸,不是死僵僵的,就是横着长肉的。
她缩着肩膀,学着原主那副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德行。可那双低垂着的眼,没闲着,眼角风的余光像带着钩子,悄没声儿地刮过站岗的守卫、墙上那只冰冷的“眼睛”(监控探头)、还有囚犯之间那些眉来眼去、或是藏着刀子的对视。
身上是松快了些,那什么“体质微调”好像起了点作用,至少骨头缝里那股随时要散架的酸软劲儿,算是暂时按了下去。可还不够,远远不够。这身子还是个累赘,脑子里翻腾着怎么拧断别人脖子的法子,胳膊腿却软得像煮过了劲儿的面条。饿,那饿鬼就趴在胃袋上,一刻不停地啃着。昨天的营养膏早没了影儿,肚子里空得发慌。她知道,这放风,就是另一道鬼门关。
来了。那个阴魂不散的影子。
屠夫那张脸,昨天的“战绩”还没消干净,青紫混着肿胀,鼻梁骨好像也有点歪,衬得他那张脸更没法看了,戾气重得能滴出水。他带着俩跟屁虫,晃着膀子在人群里溜达,眼珠子像探照灯,最后,咣当,又焊死在了韩素妍身上。
周围的人群“呼啦”一下,自动空出块地方,谁也不想沾上这身腥。
阴影压下来,把韩素妍整个儿罩住了。他不吭声,就那么杵着,血丝拉乎的眼睛死死钉住她,嘴角歪扯着,露出那口黄黑参差的牙,那表情,就跟玩腻了的老猫瞅着爪下还没断气的小耗子。
送餐机器人顺着轨道滑过来,“咔哒、咔哒”,机械臂把盛着玩意儿——一块灰不溜秋的合成蛋白块,外加一碗能照见人影的菜汤——的金属盘子,塞到一个个伸出来的手里。
轮到韩素妍了。她伸出双手,手指头带着点恰到好处的、细微的颤,去接那盘子。心里掐算着时候。
就在盘子将将落稳,还没落稳的那一霎,屠夫动手了。跟昨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大手一伸,粗鲁地就奔着盘子里那块最大的蛋白块抓过去。理所当然,好像那就是他碗里的肉。
一切眼看着就要重演。
可偏偏,就在屠夫那粗手指头尖儿快要沾到蛋白块边儿的时候——
韩素妍的手腕子,几不可查地、往里那么一旋。同时,托着盘底的手指,像是突然脱了力,软了一下。
那时机,刁钻得让人想喝彩。
在旁人眼里,就是屠夫抢得太蛮太横,一把撞翻了韩素妍那没拿稳当的盘子。
“哐啷!”
金属砸地的声音,尖利得划破空气。
油腻腻、带着股怪味儿的菜汤泼溅开来,像开了染坊,一点没糟践,全泼在屠夫胸前、腿上,湿淋淋一片狼藉。那块他盯上的蛋白块,也滚到了地上,沾满了灰土。
时间像是卡了一下壳。
屠夫愣住了,低头瞅着自己胸前滴滴答答往下淌的汤水,好像还没琢磨过味儿来。
他那俩跟班也张着嘴,傻在原地。
四周围的囚犯,有抽冷气的,有赶紧捂嘴的,眼神里全是“这也能行?”的惊愕。
韩素妍呢?她像是彻底吓丢了魂,呆呆地站着,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,嘴唇哆嗦着,脸色白得跟纸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