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动的日子,定在了一次大规模囚犯转移之后。监狱里头空落了不少,巡逻的人手没变,可那些守卫脸上,明晃晃挂着疲惫和不耐烦,连脚步都透着一股子懒散。夜色沉得像是化不开的浓墨,连走廊里那几盏常年半死不活的灯,今儿晚上也晃悠得格外厉害,光影摇曳,反倒给这死寂的地方添了几分鬼气。
韩素妍把自己像张纸片似的,紧紧贴在牢房冰冷的墙壁上,侧耳听着。外面那规律的脚步声,一步步,由近及远,终于彻底消失在走廊那头,连点回音都没剩下。她这才缓缓地、极深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,胸口那股子紧跟着稍微松了松。
是时候了,不能再等。
她蹲下身,手指在墙角那片熟悉的粗糙地面上摸索了几下,抠开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,从里面掏摸出那几样“家当”。先是那个自己攒出来的信号屏蔽器,糙得很,捧在手里像个破烂儿,天晓得它能顶多大用。她皱着眉,用力按下了那个不太灵光的开关,听着它发出细微的、仿佛随时会断气的“滋滋”声,心里头直打鼓——这玩意儿,就算是求个心理安慰吧,但愿能糊弄过去。
接着是能量探测器,还有那套用废弃零件拼凑的工具:一小段绝缘皮都快磨没了的导线,一块被她磨了又磨、尖端在微弱光线下闪着一点寒芒的特种合金碎片。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,让她因紧张而有些发热的掌心稍微冷静了点。
准备就绪。她像只习惯了黑暗的猫,悄没声地溜出牢房,沿着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的路线,朝着那条废弃走廊摸去。阴影成了她最好的伙伴,每一步都踩在巡逻守卫目光扫过的间隙里,踩在他们换岗时那短暂的松懈上。心脏在腔子里“咚、咚”地跳,不算快,却沉得很,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。这感觉……有点像很多年前,她带着那支精锐小队在敌后穿插,只不过那时候,身边有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,手里是顶级的装备,不像现在,就她一个,攥着这点破烂,去搏一个渺茫的未知。
废弃走廊还是那股子味儿,灰尘混着霉变,呛得人喉咙发痒。她缩在几个破板条箱后面,屏住呼吸听了好一会儿,直到确认除了自己的心跳,再没别的动静,才敢动手,费力而小心地挪开那个作为伪装的箱子,再次挤进了那个狭小逼仄的空间。
圆形的通风口栅栏就在眼前,那道老旧的电子锁屏幕暗着,只有边缘一点冰冷的金属反光,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不自量力。
她没急着上手,先摸出了能量探测器。果然,那指针又跟发了疯似的乱晃,直勾勾地指着管道深处,那股熟悉的、若有若无的牵引感再次浮现。没错,就是这里面。
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,把那个不靠谱的屏蔽器又往电子锁边上凑了凑,几乎要挨上了。“争点气啊……”她心里默念,像是在安抚这个不听话的“伙伴”。
然后,她凑近了那键盘,眯着眼仔细看。数字键磨损得厉害,只能勉强认出个大概。这种老掉牙的锁,通常都留着后手——机械锁芯,就怕电子部分彻底罢工。她的目标就是它。
手指在锁具冰冷的外壳上细细地摸,感受着上面每一道划痕和凸起。这里!键盘面板下面,有个几乎看不见缝隙的小盖板,严丝合缝的,不用专门工具根本别想弄开。
她没有专门工具,只有那块磨尖的碎片。
她把碎片那尖锐的顶端死死抵在缝隙里,手指用力,指节都绷得发白。这身体……还是太弱了。她咬着牙,把全身的力气都压了上去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微、却清晰无比的脆响!盖板被她硬生生撬开了一条缝!心里头那根弦猛地一松,紧接着是更深的警惕。她用碎片当杠杆,一点一点,小心翼翼地,把整个盖板给撬了下来,露出了里面纠缠在一起、颜色各异的电线和复杂的金属结构。
灰尘扑面而来,她偏头躲了躲,眯着眼,借着外面透进来那点可怜的光,努力分辨。红的……估摸着是火线。蓝的……信号?黄的……
找到了!是这根黄色的,连接着那个小小的电磁阀!
她深吸了一口带着灰尘和铁锈味的空气,捏着那截导线两头露出的金属丝,对着那根黄线,和旁边作为接地的金属外壳,猛地一搭!
“噼啪!”
一小簇刺眼的电火花猛地爆开,伴随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,瞬间钻进鼻孔!
几乎同时,电子锁面板上那颗豆大的指示灯,疯狂地闪烁了几下,“啪”地一下,彻底熄灭了!
成了!短路烧了那脆弱的电路!
韩素妍心头先是一喜,随即压下情绪,动作没有丝毫停顿,立刻把那合金碎片插进露出来的机械锁芯钥匙孔里。触感很涩,里面锈得厉害。她手腕暗暗用力,感受着那沉重的、卡顿的阻力。
往左拧……纹丝不动。往右……卡住了,拧不动。她稍微回了一点力,屏住呼吸,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指尖,感受着锁芯内部那细微至极的簧片振动……
“咔。”
一声沉闷的、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响声,从锁芯内部传来。
开了!
她伸手,抓住那覆盖着厚重、粘腻油污的通风管道栅栏,轻轻一拉。
“吱呀——”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栅栏向内打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。
一股风,带着难以形容的气味,立刻从里面涌了出来,扑在她脸上。陈年老灰的呛人味,金属锈蚀的腥气,还有……那股熟悉的、淡淡的、像是雷雨过后天空中的臭氧味,比之前在地下闻到过的更浓,更清晰,直直地钻进肺里,带着一种明确的指向性。
通道,打开了。
韩素妍盯着那黑黢黢的洞口,像是一只巨兽沉默地张开了嘴,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。
她没急着进去,快速地把工具收好,把那撬开的盖板勉强按回去,又用手胡乱抹了抹自己可能留下的明显痕迹。动作麻利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。
再次竖起耳朵听了听外面的动静,确认安全。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幽深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通道入口,再次深吸了一口那混合着灰尘、铁锈和诡异臭氧味的、冰凉的空气,蜷缩起身体,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。
黑暗,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,将她彻底吞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