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量探测器那一下差点戳破表盘的猛晃，像直接杵在了韩素妍的心尖上。她喉咙发紧，一股压不住的战栗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，又硬生生被她按了回去。目标，这下是真真切切、不容置疑地钉在了地下深处。那东西，她非得弄明白不可。
但瞎搞就是找死，这地方分分钟教做人。她得有计划，一个能把她从这鬼地方悄无声息送到地底下的计划，每一步都得算准，不能出半点岔子。
打那天起，韩素妍就彻底换了个人。放风？不再是缩边边发呆的时候了。她开始“溜达”，脚步拖沓，眼神放空，活像个丢了魂的，实际上呢？那双眼睛毒得很，墙缝儿、通风栅栏、那些个看着就碍眼的门……一点细节都不放过。脑子里那点从系统里硬扒拉出来的建筑结构知识，跟眼前这破地方使劲对着号。
林娜那宝贝似的手绘地图，成了她脑子里的底稿。她闭着眼都能在意识里把那歪歪扭扭的线条掰直了，填充上实实在在的钢筋水泥。
“主广场，连着东区西区，人多眼杂……狱警巡逻的主干道，脚步沉，三分钟一趟，雷打不动……”她心里默念，像和尚念经。左边是生活区，总飘着一股子合成食物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儿；右边工坊，金属碎屑呛鼻子，上回打架那地儿，空气里都还留着点暴戾的影子。
她看得最多的，还是那些犄角旮旯。西墙根底下，堆着破烂建材和缺胳膊少腿的机器人，灰都积了老厚，守卫巡逻走到这儿都绕着走，跟嫌晦气似的。那儿，有个半掩在垃圾后面的向下通风井盖，锈得不成样子。
工坊后头那条维护通道，又窄又暗，平时只有维修工犯才偶尔进去。尽头是扇老掉牙的铁门，厚重的要死，挂着个机械锁，连个标识都懒得写。可她凑近了，能感觉到门缝里透出的风，带着股陈年老霉味儿，还夹着一丝……说不清道不明，有点像电路短路前那股臭氧味儿，极淡，但刺鼻子。
守卫的规律？她现在不光用眼睛看，简直是用耳朵在“听”。军靴砸地的声音，在空旷处和狭窄通道里回声不一样。她心里掐着秒表，“一队过去……脚步声消失……到下一队出现，大概四分二十秒？不，刚才那次长了点，四分半？”夜里间隔会长些，但冷不丁就有交叉巡逻冒出来，搞得人心惊肉跳。
就连守卫换班时那几句含糊的闲聊，她都支棱着耳朵听，拼凑着他们的排班和那点不耐烦的情绪。
所有这些零零碎碎，被她一股脑儿塞进系统辅助记忆区，像拼图，也像在脑子里画一张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逃生图。哪儿能喘口气，哪儿是阎王殿，哪条路能遮遮掩掩地走，哪个钟点最适合干点见不得光的事……
最让她心跳漏拍的不是这些，是一次“意外”。
那天她被派去清扫一条连接仓库和废料回收站的走廊，那地方偏，灯暗得跟闹鬼似的，墙皮掉得一块一块，露出的金属锈迹斑斑。灰尘味儿呛人。尽头被几个破木箱子堵死了，她本来打算糊弄几下就撤，结果弯腰擦墙角时，眼风扫到箱子后面，那缝隙里，好像……还有地方？
心里咯噔一下。她假装继续清理，费了老鼻子劲挪开一个小点的箱子，侧着身子，像片纸一样挤了进去。
里面是个更小的空间，像个被彻底遗忘的储藏角，堆着些烂帆布和断绳子。最扎眼的，是内侧墙上那个圆形的通风管道口，半米宽，覆盖着厚厚的、油腻腻的灰尘，封口的是一把老掉牙的电子锁，漆都掉光了，键盘上的数字磨得看不清原样，看着就像这监狱刚建时安的，后来估计连管这事的人都忘了这儿还有这么个玩意儿。
韩素妍感觉自己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。
她没敢直接上手，凑近了仔细观察那锁的结构，在脑子里飞快翻找系统里关于这种老古董的说明。机械部分应该不难，麻烦的是电路……如果能搞定电和信号干扰……
她摸出那个自制的能量探测器，隔着一小段距离，按下了开关。
“嗡——”指针又是一阵疯**晃，指向……脚下！但似乎，也隐隐罩住了这个通风口！
这条管道，很可能直通地底！而且这地方偏，锁又破，根本没人留意！
一条绝路里的缝儿！
她死死压住立刻动手的冲动，飞快记下位置和锁的细节，然后手脚麻利地把箱子推回原样，抹掉自己来过的痕迹，像个没事人一样，低着头快步离开了那条阴森的走廊。
回到狭小的牢房，她立刻在脑中的地图上，给这个新发现的通风口打了个鲜红的标记。边缘位置，废弃区域，巡逻盲点……完美得让人有点不敢相信。
唯一的坎儿，就是那把破锁。
她盯着系统里调出来的锁具结构图，眼神跟焊上去了一样，脑子里已经转过了七八种可能的手段，又自己推翻了大半。指尖无意识地在裤缝上轻敲，带着一种焦灼的韵律。
图在心里，路也摸了个大概，连门都找到了一扇最可能的。
现在，就差拧开那把锁的“钥匙”了。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，眼底沉淀着某种近乎非人的专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