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寨的日子,在温婉与萧景琰那场别开生面的婚礼之后,仿佛真的驶入了一段平静的港湾。山风依旧凛冽,却少了几分肃杀之气;日子依旧清贫,却添了许多烟火人间的暖意。
秦镇山似乎彻底放下了将军的架子,每日穿着粗布衣裳,不是在院子里劈柴,就是在寨子口那间简陋的食肆里帮忙。食肆没有名字,只在门口挑了个破旧的酒旗,卖些简单的汤饼、腌菜和烈酒,供往来的行脚商、猎户歇脚。苏红袖偶尔会来坐镇,她的医术名声在外,总能吸引些求医问药的人,顺便照顾生意。
这日午后,春寒料峭,食肆里人不多。秦镇山系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,正站在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前,给几位熟客盛着羊杂汤。他动作麻利,舀汤、撒香菜、滴香油,一气呵成,那专注的神情,倒真像个以此为生的老师傅。
就在这时,食肆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,走进来两个人。
前面是个穿着半旧棉袍、头戴方巾、作教书先生打扮的老者,面容清癯,眼神温和,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。后面跟着个精悍的灰衣汉子,像是随从,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店内,然后沉默地站在老者身后。
生面孔。而且,不像是寻常的过路人。秦水舟正擦着桌子,眼神不经意地瞥过,心中微微一凛。那老者的步伐沉稳,灰衣汉子太阳穴微微鼓起,都是练家子,而且…绝非普通练家子。
秦镇山背对着门口,正忙着,没立刻回头,只扬声道:“客官里面请,吃点什么?有刚出锅的羊杂汤,热乎着哩!”
那老者微微一笑,声音平和:“那就来两碗羊杂汤,两个馍。”
“好嘞!稍坐,马上就好!”秦镇山应着,熟练地拿起两个海碗,转身开始盛汤。
就在他转身,将盛满汤的第一只碗递向老者所在的桌子时,老者的目光,如同最精准的尺子,瞬间落在了秦镇山那只布满老茧、稳稳托着碗底的…右手虎口之上!
那里,有一道极其狰狞的陈年疤痕,形状奇特,如同…一弯残月,被张开的虎口吞噬!
老者的瞳孔,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。他抬起眼,目光深邃地看向秦镇山那张被灶火熏得微红、带着憨厚笑容的脸,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:
“老板…好手艺。这疤…看着有些年头了,形状也特别,像个月牙儿被虎口含着…可是早年走镖时留下的?”
秦镇山递碗的手,在空中微不可察地顿了一刹那,连碗里滚烫的汤汁都没有晃出一滴。他脸上憨厚的笑容丝毫未变,甚至带着点山里人特有的、被贵人问话的局促,嘿嘿一笑,把碗放在老者面前,搓了搓手:
“哎呦,这位老先生您可真会开玩笑!俺一个山里刨食的,哪走过什么镖哟!这疤啊,是早年不懂事,非要去招惹一头带崽的黑瞎子,被那畜生一爪子挠的!差点没把俺这手给废喽!您瞅瞅,是不是像熊爪子印?”他说着,还把右手伸到老者面前,指着那疤痕比划,语气里满是后怕和自嘲。
那疤痕,乍看确实有些凌乱,说是猛兽所伤也说得通。但若细看,那“月牙”的轮廓,却过于规整和深邃,绝非熊爪能留下的。
老者静静地看着秦镇山表演,脸上看不出信还是不信,只是端起碗,轻轻吹了吹气,似是无意地又问了一句:“是么?那老板真是福大命大。这黑风山…听说早年不太平,如今有老板这样的厚道人在此营生,倒是过往行商的福气。”
“嗨,混口饭吃,混口饭吃。”秦镇山摆摆手,转身又去盛第二碗汤。
店内一时安静下来,只有汤汁翻滚和客人吸溜喝汤的声音。秦水舟不动声色地继续擦着桌子,耳朵却竖了起来。角落里的秦土生,原本在捣药,此刻也放轻了动作。
秦镇山盛好第二碗汤,端给那灰衣汉子。就在他放下碗,准备收回手的那一刻——
他的右手小指,似乎是无意地,在碗沿上…极其轻微地…敲击了三下。
“嗒…嗒…嗒…”
节奏很轻,很快,混在碗勺碰撞声中,几乎微不可闻。
但那老者的端着碗的手,却猛地一僵!他低垂的眼眸中,瞬间爆发出锐利如鹰隼的光芒!他死死地盯着那只粗糙的海碗碗沿,仿佛要将其看穿!
因为,那三声轻响,并非杂音!而是…极其标准、短暂的…摩斯密码的节奏!
代表字母“A”的节奏!(点、划、点—.-.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