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三十里,废弃的沉金矿坑。
还未靠近,一股破败、荒凉、夹杂着金属锈蚀和某种更深沉死寂的气息便扑面而来。与情绪黑市那种混乱而旺盛(哪怕是负面的旺盛)的“生”气不同,这里弥漫的是一种近乎绝对的“亡”意。
巨大的矿坑如同大地上的一道狰狞伤疤,深不见底。坑壁上是废弃的矿道入口,如同无数只黑洞洞的眼睛,漠然地注视着天空。曾经用于运输矿石的木质轨道和矿车早已腐朽,散落在杂草丛生的地面上,像巨兽死去的骸骨。
沈墨白站在矿坑边缘,感受着这与周遭世界格格不入的寂静。甚至连风经过这里,似乎都变得小心翼翼,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。他丹田处的“血煞禁制”在这种环境下,那阴冷的波动似乎都减弱了一丝,仿佛也被这片天地的死寂所压制。
没有犹豫,他选择了一条看起来曾经是主矿道的入口,走了进去。
矿道内部更是昏暗无光,空气潮湿阴冷,带着浓郁的土腥味和霉味。脚下坑洼不平,积着浑浊的泥水。只有一些散发着微弱磷光的苔藓,提供着聊胜于无的照明。
越往深处走,光线越暗,寂静越浓。偶尔有水滴从岩顶坠落,在空旷的矿道中发出清晰得令人心慌的回响。这里仿佛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,连时间都失去了意义。
沈墨白的精神高度集中,不仅要注意脚下,更要警惕可能存在的危险——坍塌的陷阱、有毒的瘴气,或者……以这种绝地为巢穴的未知生物。他的“情绪K线”感知在这里也变得极其微弱,周围环境的情绪背景近乎于一条平坦的直线,只有他自己那冷静中带着警惕的思绪,如同一条细微的波纹,在这片情绪的“死海”中荡漾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矿道开始出现岔路,变得更加复杂。他凭借着一种莫名的直觉——或许是那“虚无之息”若有若无的牵引,或许是他自身“无”的特质与这片环境的某种共鸣——选择着方向。
终于,在穿过一条尤其狭窄、需要侧身才能通过的裂缝后,眼前豁然开朗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,显然是曾经的主要采矿点。洞顶有巨大的钟乳石垂下,一些不知名的晶体镶嵌在岩壁中,散发着幽冷、黯淡的光芒,勉强照亮了这片空间。
而在空洞的中央,一堆熄灭已久的篝火余烬旁,坐着一个身影。
那是一个衣衫褴褛不堪,头发胡子如同乱草般纠缠在一起,几乎遮住了全部面容的老者。他蜷缩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是已经与这片废墟融为一体。他身上没有任何强大的灵压散发,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传出,在沈墨白的感知中,就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。
但沈墨白知道,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。
因为,在他那近乎“无”的情绪背景中,沈墨白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、却无比纯粹的“基底”——那是一种包容一切、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的奇异质感,与他所理解的“虚无之息”的描述高度吻合。
沈墨白没有立刻靠近,而是在洞口静静站了一会儿,观察着。老者似乎对他的到来毫无所觉,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,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查。
“前辈。”沈墨白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引起轻微的回音。
老者没有任何反应。
沈墨白沉吟片刻,迈步走了过去,在距离老者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。这个距离,既能表示尊重,也足以应对突发情况。
“晚辈沈墨白,冒昧前来,是想与前輩做一笔交易。”他直接说明了来意,“晚辈需要‘虚无之息’。”
这一次,老者终于有了动静。
他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。乱发和胡须之间,露出一双眼睛。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……没有老年人的浑浊,也没有年轻人的锐气,更没有疯子的狂乱。那双眼睛里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仿佛经历了万古沧桑的……平静。如同两口枯井,映不出任何光影,却又仿佛能吞噬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