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着没动,也没有立刻收回手。走廊外的光从门缝斜照进来,落在她肩头的一缕发丝上,泛着浅棕的光泽。
“你是不是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了些,“总能在别人还没察觉的时候,看到问题?”
我抬头看她。
这不是第一次她这么问。但这一次,她的语气里没有怀疑,也没有试探,倒像是终于愿意承认某种事实的存在。
“我不是看得更多。”我说,“只是习惯多看一眼。”
她微微眯了下眼,像是在琢磨这句话的意思。然后轻轻点头:“明天查房,一起。”
说完,她转身走了。脚步依旧利落,背影挺直,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医生办公室门前。
我站在原地,手里还拿着那份记录。茶渍沾在白大褂袖口,已经干了,留下一圈淡淡的黄印。
走出示教室,我拐向病房区。阳光透过东侧窗户洒在地面,瓷砖反着微光。推车轮子碾过接缝时发出轻微震动,某个病房里传来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。
第一间病房门虚掩着,我推开门,看见患者母亲正轻轻替女儿掖被角。女孩还在麻醉复苏期,呼吸平稳,面色红润。床头的心电监护数值稳定,血氧饱和度维持在九十八。
我在床边站了几秒,翻开病历本,写下一行字:术后两小时,生命体征平稳,双下肢感觉运动待评估。
写完合上本子,正要走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林小满发来的消息:“周老师,我把今天所有操作节点做了时间轴,您看要不要加个备注栏,标出关键决策点?”
我回了个“好”,又补了一句:“把沈医生整理的数据也放进去。”
收起手机,我走向下一间病房。走廊灯光均匀,脚步声被地毯吸住。经过护士站时,苏婉晴抬头看了我一眼,嘴角微扬,没说话,只是指了指茶水桶的方向,示意还有热的。
我没停下,点了点头。
拐过转角时,迎面碰上陈立峰。他手里拎着保温杯,大概是刚从主任办公室出来。
“刚才的话,”他停下脚步,“我不是随口说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能想到改路径,不只是技术问题。”他声音不高,“是你心里早就认定那里有问题。而大多数人,会说服自己‘应该没问题’。”
我没否认,也没承认。
他拍了下我肩膀:“继续保持。这种本事,比手术刀还珍贵。”
说完,他继续往前走,背影渐渐融入走廊深处。
我站在原地,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左手无名指上的浅痕。阳光斜照,影子拉得很长。
片刻后,我抬手看了眼腕表,三点四十七分。
迈步向第三间病房走去,手已伸向门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