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完最后一间病房，已是四点十五分。家属刚走，床头还留着半杯温水和一只剥了一半的橙子。沈砚青站在窗边核对医嘱单，阳光斜照进来，把她整个人框在一片浅亮里。她低头写字时，睫毛在脸颊投下一小片影子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，却格外清晰。
我想了想，转身往楼梯口走。
二楼更衣室空无一人。我走到东角柜子前，拉开抽屉，找到那款白底蓝边的手术服，确认尺码后取出一件，折得整整齐齐。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便利贴，用笔写了几个字：“纽扣松动易感染，更换为宜。”压在衣服上面。
储物柜编号是B-12，锁扣有些旧，拉起来带点滞涩感。我把衣服放进去，轻轻推回内层，关门时动作放得很轻。
指尖擦过金属柜面，凉的。
我站了两秒，视线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。那里有一圈淡淡的印痕，常年戴戒指留下的。现在空着，可皮肤还记得重量。
转身离开时，脚步比来时轻了些。
回到走廊，我朝着医生办公室方向走去。经过护士站，苏婉晴正低头整理交接本，听见动静抬头看了我一眼。她没说话，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，像是知道什么，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。
我点头示意，继续往前。
办公室门开着，沈砚青已经坐在桌前，面前摊着CT胶片，正对着光源仔细看。她换了姿势，肩膀放松了些，但那件手术服依旧穿着，缺口还在原处。
我本可以敲门，进去说几句工作的事，顺便提醒她去换衣服。但我没有。
有些事，做了就行，不必让对方知道。
我从她门口经过时，脚步没停。她也没抬头。
拐过转角，我掏出病历本，准备把今天的查房记录补全。刚翻开第一页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系统通知：下午五点三十分，骨科门诊有加号患者，主诉腰痛伴左腿放射性麻木。
我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，五点十二分。
正要迈步，身后传来一声轻响。
我回头。
沈砚青站在走廊中间，手里拿着一件崭新的手术服，正是我放进她柜子里的那件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缺口，又抬眼看向我这边，目光穿过几米的距离，静静落在我脸上。
她没说话。
我也站着没动。
她嘴角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最终却只是把手里的衣服抱紧了些，转身朝更衣室走去。
她的背影依旧挺直，脚步依旧利落。
可就在她推开更衣室门的前一秒，左手轻轻抚过胸前那处空缺，指尖在断线处停了半秒，然后才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