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术灯熄了，无影灯的光晕慢慢暗下去。我摘下口罩，额角的汗滑到鬓边，呼吸还有点沉。沈砚青站在我对面，手套刚脱到一半，指尖还卡在腕口。她抬眼看了我一下，很短的一瞬，但眼神是亮的。
林小满从器械台后探出身子，声音压不住兴奋：“稳了！复位角度完全对上，麻醉说血压也回来了。”
我没说话，只是把手里的持针器递出去。她接过，顺手放在托盘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我朝她伸出手，掌心向上。她顿了一下，像是没反应过来。我又往前递了半寸。
她终于抬手，啪地一声，清脆得像敲在金属台上。那一瞬间，整个手术室好像静了一秒。
林小满咧嘴笑了，一边收拾器械一边嘀咕：“这可是历史性击掌啊。”
我们转身往外走，白大褂的下摆擦过门框。更衣室里暖气开得足，脱掉手术服后背上一阵凉。我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，喉咙干得发紧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低头看，微信弹出一条群消息：【骨科之家】林小满发了一张图片。
我点开。
照片里，我和沈砚青的手刚刚分开，她的嘴角微微扬着，眼睛清亮，背景是还没关掉的无影灯。时间戳是两分钟前。
下面立刻有人回：
“实锤了！”
“我说怎么最近手术都这么顺，原来是CP加成。”
苏婉晴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包。
唐雨薇冒了个泡：“技术搭子，情感未定，建议观察。”
陈立峰的消息紧跟着跳出来：“配合可以，别耽误写病历。”
我抬头，正看见沈砚青站在鞋柜前换鞋。她手机也在手里，屏幕亮着，应该是看到了同一张图。她眉头微皱，没抬头，耳根却一点点红了起来。
我抿了口热水，没说话。
林小满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门口，脑袋探进来，笑嘻嘻地说：“主任都认证了，你们还不趁热打铁？”
我瞪他一眼：“病历谁写？”
“我写了我写了！”他立马举手，“不过照片得留着，年终总结放PPT首页。”
沈砚青合上手机，把长发从衣领里理出来，动作很慢。她经过我身边时，低声说了句：“我去补术后记录。”
我点头：“等你查房一起。”
她嗯了一声，走了。
我坐在长凳上，缓了会儿神。刚才那台手术耗得狠，骨盆后环复位差那么一点就会压到坐骨神经。好在今早签到时看到的画面提醒了我——术中会有牵引偏差，必须用微型钳辅助调整。我提前准备了器械，沈砚青也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，手指一压，角度就正了。
这种默契，不是一天两天能出来的。
手机又震了下。这次是来电提示，屏幕上跳出“爸妈”两个字。
我愣了下，接通视频。
我妈的脸出现在画面上，背景是家里的客厅，茶几上还摆着早上没收的碗筷。我爸凑过来，脑袋挤进镜头，盯着屏幕问：“小周，旁边那个女医生是不是你对象？网上都传开了！”
我一时没反应过来：“什么网上？”
“微信群啊！”我妈笑着说，“你们医院那个群，发了张击掌的照片，还有人说是‘黄金搭档正式出道’。”
我眼角余光扫到门口，沈砚青正站在诊室门口整理病历夹，背对着这边，马尾垂在肩上。
“妈，那是同事。”我放低声音，“刚做完手术，随手拍的。”
“同事？”我爸哼了一声，“我看眼神都不一样。你以前和别人击掌，脸都不带抬的。”
我妈伸手拍他：“你少说两句。”转头又对我笑，“长得俊，技术好，还懂配合，比你之前带回来那个只晓得逛街的强多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