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再打,只是点了点头,把脸转向阳光那边。
下午两点,我回到办公室处理几份转诊单。刚坐下,手机响了。是沈砚青发来的短讯:
“三床患者情绪稳定,已同意明日康复训练方案。”
我回了个“好”。
五分钟后,她出现在门口,手里抱着一摞影像资料。
“你要不要看看?”她问,“片子显示神经压迫明显缓解。”
我起身接过片子,对着灯箱看了一会儿。“恢复得比预期快。”我说,“可以考虑提前介入步态矫正。”
她站在我旁边,目光落在片子上,呼吸很轻。我们之间隔着一点距离,刚好够让空气流动。
看完资料,她转身要走,忽然停下。
“那个……玩偶。”她语气很平,像是在讨论一个普通物品,“孩子用了旧毛线,是从他奶奶的毛衣上拆的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他说,红色纽扣是他妈妈留下的唯一东西。”她顿了顿,“所以他一定要缝上去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也没再说什么,抱着资料走了。
傍晚六点,我准备下班,顺路再去一趟病房巡查。走到老张房间门口,门虚掩着。屋里只有他一个人,背对着门坐着,手里捏着一根毛线针,正笨拙地绕着一团灰色毛线。
我轻轻敲了敲门。
他回头,脸上有些窘迫,赶紧把手藏到身后。
我走进去,指了指他藏起来的东西。
他犹豫了一下,摊开手掌——是一截编了一半的小辫子,针脚歪歪扭扭,像孩子初学写字的第一行。
我坐下,伸手接过毛线和针,示范了一个基础结法。
他认真看着,模仿着,手指僵硬地动了几下,终于绕出一个完整的圈。
他笑了,露出缺了一颗牙的豁口。
我指着那团毛线,用手语问:“还要再织一个吗?”
他用力点头。
“送给谁?”
他想了想,打出两个字:“周——医——生。”
我愣住。
他看着我,眼神认真,又补了一句:“谢谢你听懂我说的话。”
我喉咙有点发紧。
“我可以帮你一起织。”我说,“等织好了,我们一起送。”
他咧嘴笑了,把毛线团往我这边推了推。
窗外天色渐暗,走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。远处传来护士呼叫病人的声音,还有推车滚过地面的轻响。
我低头开始绕线,手指不太灵活,第一圈就打了个死结。
老张在一旁看着,轻轻拍了下我的胳膊,然后一点点教我怎么解开。
他的手掌粗糙,但动作很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