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接过她递来的保温杯,指尖碰到杯身,还带着一点暖意。她已经转身走向学术厅深处,背影笔直,步伐不急不缓。我站在原地,没有立刻跟上,而是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杯子——盖子拧得很紧,像是生怕漏了一丝温度。
林小满从侧门冲出来,手里拎着两瓶水,笑得眼睛都弯了:“你们总算出来了!主任说今晚必须庆祝,订了二楼大包间,连赵明远都被叫来了。”
我没说话,只是把保温杯轻轻放进白大褂的内袋,拉好拉链。
“哎哟,别这么严肃嘛。”他把一瓶水塞进我手里,“刚才会上你们俩一个补数据,一个改模型,配合得跟一个人似的,我都看傻了。”
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,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,脑子才真正从刚才那场紧绷的发表会里抽出来。
沈砚青在门口等我们,手里抱着资料袋,听见脚步声抬眼看过来。林小满立刻举起手机要拍照,她微微皱眉,往旁边侧了半步避开镜头。林小满被苏婉晴从后面一把按住手腕,笑着摇头:“给人留点喘气的空儿。”
宴会厅比平时热闹许多。长桌摆成U形,中间堆满了水果和点心,墙上挂着手写的红纸条幅:“祝贺周沈团队论文通过初审”。陈立峰坐在主位,正低头喝茶,看见我们进来,抬了下手示意。
“来,坐这儿。”林小满拉着我和沈砚青往中间挤,“今天主角必须挨着主任坐。”
我们没推辞,顺着他让出的位置坐下。服务员开始上菜,热气腾腾的汤锅摆在中央,雾气往上飘,模糊了头顶的灯光。
陈立峰放下茶杯,清了清嗓子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“今天这顿饭,不是为了庆什么项目过审。”他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,“是为了正式给咱们科室定下一个名号——从今往后,周浩轩和沈砚青,就是仁和骨科的‘黄金搭档’。”
话音落下,掌声立刻响了起来。林小满带头喊好,苏婉晴笑着鼓掌,连隔壁桌的进修医生也跟着拍桌子。
我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袖口的纽扣。眼角余光瞥见沈砚青端起水杯喝了小半口,动作很轻,像是想用这个动作挡住脸上的表情。
“我知道你们俩都不爱听这些虚的。”陈立峰继续说,“可有些话不说不行。上周三凌晨两点,七号手术室那台急诊,谁主刀?周浩轩。谁在影像引导下精准定位节段?沈砚青。台风天断电,手动牵引四十五分钟,是谁咬牙撑下来的?你们两个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:“这不是谁带谁,也不是谁靠谁。这是刀出鞘,鞘随行。缺哪一个,都不完整。”
又是一阵掌声。
我抬起头,正好对上沈砚青的目光。她没躲,也没笑,只是静静看了我一眼,然后微微点了点头。
我也点头回应。
林小满趁机又要掏手机,被苏婉晴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。
席间重新热闹起来。有人敬酒,有人夹菜,话题从手术说到器械采购,又从值班轮班聊到最近新来的实习生。我和沈砚青没怎么说话,各自吃着面前的菜,偶尔听到某个病例名字,会同时抬头看一眼对方,再各自收回视线。
吃到一半,我起身去窗边透气。夜风吹进来,带着医院后院绿化带的草木气息。窗外停着几辆晚归的私家车,车灯一盏接一盏熄灭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那天暴雨夜……你系鞋带的时候,我其实看见了。”
我转过身。她站在我两步远的地方,马尾松了些,发尾垂在肩上。
我愣了一下。
“不是因为你是主治才帮我,是你真的注意到了。”她声音不大,却很清晰,“那种时候,所有人都在跑,你在雨里蹲下来,就为了给我系一根松掉的鞋带。这种细节,比任何技术都让人安心。”
我看着她,忽然笑了:“那你以后,别总穿那双容易松的手术鞋。”
她也笑了,嘴角轻轻扬了一下,像风吹过湖面的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