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动的瞬间，窗外一道闪电劈过，雨点砸在玻璃上像豆子般密集。我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值，耳边是护士急促的脚步声。刚脱下的手术手套还攥在手里，掌心全是汗。
“周医生！”苏婉晴冲进准备区，白大褂下摆湿了一截，“东高架塌了半边护栏，连环追尾，五个人送进来，最重的那个胸腰段爆裂合并骨盆粉碎，血氧掉到八十五！”
我没说话，转身就往创伤室走。林小满已经在门口等我，手里抱着器械包。
“第二台准备开？”他问。
“现在。”我说。
更衣室的灯亮着，我顺手把备用领带塞进兜里。脑子里刚闪过的画面还在回放——髂骨进针角度偏移，神经应激反应。那不是错觉，是今天早上签到时看到的影像。
第一台手术四十分钟结束，病人生命体征稳定。我摘下手套，正要喘口气，对讲机响了：“三号手术间清空，骨科二床准备接入。”
“哪个二床？”
“车祸那个，男性，三十四岁，CT显示L1爆裂骨折伴不全瘫，骨盆多处断裂，动脉造影提示髂内动脉分支渗漏。”
我点头，签字单递过去。林小满跟上来：“麻醉科说这台风险太高，要请示上级。”
“等不了。”我说，“出血点我能避开。”
进手术室前，我看了眼时间：晚上八点十七分。台风眼正在逼近，医院应急灯已经启动，走廊泛着冷光。
手术做到一半，血压突然往下掉。监护仪警报响起时，我正调整导向器位置。
“快，自体血回输预置！”我对林小满吼。
他动作利落，一边接管一边喊：“血管破了？”
“不是主干，是分支撕裂。”我说，“再扩开两毫米视野。”
沈砚青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最新CT片。“你猜得对，左侧髂窝有活动性出血。”她把片子举到灯箱上，“这里，靠近闭孔神经走行区。”
我没有停下操作。“调高负压吸引，换细头吸引器。”
她站到对面，接过器械。“我来牵拉肌肉层，给你腾空间。”
十分钟过去，出血控制住。我松了口气，手背上的筋跳了几下。
“你还行吗？”她低声问。
我点头。“下一个呢？”
“少年，十六岁，后仰摔落导致T12脱位，家属不肯签字。”她说，“怕瘫。”
我摘下口罩。“我去谈。”
走出手术室时，腿有点发软。走廊里全是推床和家属，有人在哭，有人蹲在地上发抖。苏婉晴站在分诊台前，声音哑了还在解释什么。
我找到那家人。母亲抱着男孩的校服，父亲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。
“现在每拖一分钟，脊髓受压就加重一分。”我说，“我们不能保证百分百恢复，但可以争取让他以后还能走路。”
男人抬头看我。“要是术中出事……”
“我会全程主刀。”我说，“沈医生协助复位。你们签的不是同意书，是给他一次机会。”
他们终于点头。
第三台手术开始时，我已经连续站了六小时。手开始抖，尤其是换器械的时候。林小满递过来一把咬骨钳，我看他手指模糊了一下。
“你去轮休。”我对他说。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还有一台。”
他没走，在旁边默默整理器械车。我知道他是想看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