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台病人送来时情况更糟——多发肋骨骨折合并张力性气胸,右肺压缩百分之九十,呼吸靠机器维持。
“能做吗?”麻醉师问我。
我摸了摸额头,冷汗直冒。“先穿刺减压,再开胸探查。”
刚换好刷手服,眼前一黑,扶住了墙。
再睁眼时,沈砚青就站在我面前。
她一句话没说,拽着我胳膊进了更衣室旁边的清洁通道。我挣扎了一下,没挣开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
她掏出一支小剂量肾上腺素。“不想看你倒在台上。”
“我不需要——”
“你知道自己脉搏多少吗?”她打断我,“一百二十,瞳孔反应迟钝,刚才在洗手池前晃了三秒。”
我没答。
她抓住我手臂,推针。
药液推进去的瞬间,脑子像被冷水浇醒。我睁眼看着她,她也看着我,眼神冷得像冰,却又透着一丝我读不懂的东西。
“第五台准备好了。”她说,“做完这一台,你必须休息。”
我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
她跟上来,脚步很轻。
手术间里,病人已经被固定好。我戴上手套,拿起刀片划开皮肤时,手稳住了。
肋间肌切开,胸腔打开的瞬间,积气喷出。我伸手探入,找到破裂的肺组织,开始缝合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凌晨两点十七分,最后一针打结完成。病人生命体征平稳,转入ICU。
我摘下手套,走出手术室。
风还在刮,雨打得窗户噼啪作响。整个急诊楼像是漂在水里的船,摇晃却不沉。
林小满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,把一包糖放在更衣室柜顶上,纸条写着:“含糖量高,别忘了吃。”
我走进更衣室,坐下。衣服没脱,鞋也没换。整个人陷在长椅里,眼皮重得抬不起来。
过了会儿,门又被推开。
沈砚青走进来,反手关上。她没说话,坐到我旁边,背靠背贴着我。
她的背很直,体温透过白大褂传过来。
我们谁都没动。
外面传来对讲机呼叫的声音,有人在喊我的名字。
我撑着膝盖想站起来,身子一歪,肩膀撞到她。
她把手伸过来,轻轻按住我的腕子。
“再坐五分钟。”她说。
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沉重而缓慢。
她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门缝底下,一张术前告知书被风吹进来,边角卷起,停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