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撑着膝盖想站起来,身子一歪,肩膀撞到她。
她的手立刻伸过来,按住我的腕子。力道不大,却稳得像一根钉进木头的铁钉。我没再动,也没说话,只是顺着那股支撑感慢慢滑回长椅上。腿像是被抽走了骨头,连抬一下都费劲。刚才那针药效退得干净,整个人像是从沸水里捞出来又扔进了冰窖,冷汗一层层往外冒。
她没松手,指尖贴在我脉门处停了两秒,才收回。
门外又有对讲机在响,声音断断续续:“……周医生……准备……”
话没说完,门缝底下一张纸被风卷进来,边角卷曲,停在我们之间。我没去捡,她也没动。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微微震动的嗡鸣,像是某种低频的心跳。
她背过身去,坐到了我身后,背脊抵上来的时候,我感觉到一点微弱的暖意透过白大褂传到我背上。我没有躲,她也没有调整位置。两个人就这么靠着,谁都没开口。
更衣室的灯是那种老式的日光灯管,启动慢,闪了几下才彻底亮起来,光线偏黄,照得墙上的储物柜影子拉得很长。我的柜门还开着一条缝,里面挂着备用领带,深蓝色的布料垂下来半截,像条静止的河。
她忽然说:“你刚才在手术间晃了三秒。”
我没答。
“不是一次。”她顿了顿,“前天查房,你在三床门口也停了一下,呼吸不对。”
我还是没说话。
“我不是在指责你。”她的声音低了些,“是你自己不知道自己已经快到极限了。”
我闭了会儿眼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不休息?”
“睡不踏实。”我说,“躺下就想着术中步骤,一遍遍过。”
她没接话,只是把背挺得更直了些,像是故意让我靠得更稳。我能感觉到她肩胛骨的轮廓,硬而清晰,和她这个人一样,从不轻易弯下去。
过了几秒,她又说:“林小满给你留了糖。”
我睁开眼。
她抬了抬下巴,示意柜顶。那包糖还在,花花绿绿的包装纸裹着,上面压着张纸条。我没力气起身去看写的是什么。
“他总这样。”我说,“以为吃点甜的就能撑过去。”
“但他记得。”她说,“比谁都记得你什么时候该补能量。”
我扯了下嘴角。“你们都盯着我。”
“不是盯着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是习惯了。”
我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。不是监视,也不是提防,而是——你在台上,我们在台下,所有人的眼睛都跟着你的手走。你倒了,整个团队就得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