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推开更衣室的门，走廊的灯光比刚才亮了些。电梯刚下去，指示灯还停在负一楼。脚步还没迈开，手机就在口袋里震起来。
是林小满发来的语音：“三楼会议室紧急会诊！八个月大，先天性脊柱裂，神经外露，家属已经在门口闹了两轮。”
我停下，转身进了旁边的洗漱间。水龙头拧到最大，捧起冷水往脸上拍了两下。镜子里的人眼底发青，下巴上冒出了胡茬，白大褂袖口那块干掉的血渍还在。
抬头时，脑海里准时响起“叮”的一声。
眼前画面瞬间切换——手术视野里，L3节段硬膜外静脉丛突然爆开，血像细雾一样喷出来，镜头晃了一下，监护仪报警声尖锐地响起来。出血点在椎板内侧偏左三毫米，影像持续了两分多钟，最后定格在一个三维标记上。
画面消失。
我甩了甩头，把毛巾挂回挂钩。时间不多，得马上过去。
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。陈立峰坐在主位，沈砚青站在投影屏旁边，手里拿着片子。林小满见我进来，立刻让出位置。我点头示意，站到她身边。
片子打在屏幕上，患儿的腰椎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，脊髓直接暴露在外，表面还有轻微水肿。麻醉科的李志远皱着眉：“这么小的孩子，全麻风险太大。血压一波动，脑灌注就可能出问题。”
“保守治疗？”沈砚青声音不高，“等它自己愈合？”
“我不是说不手术。”李志远摊手，“但至少等两周，等孩子体重上来一点，再评估。”
“拖两周？”沈砚青盯着他，“你知道神经受压超过七十二小时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没人接话。
我看向陈立峰，“主任，如果现在不动，后期出现下肢瘫痪的概率接近九成。而且感染风险每天都在升高。”
他没动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我把刚才看到的画面细节说了出来：“术中L3节段静脉丛极有可能破裂，位置靠内侧，视野受限。建议提前准备自体血回输装置，同时预置明胶海绵和止血纱布。”
沈砚青看了我一眼，很快转回头，在白板上画出手术路径：“显微剥离，尽量减少牵拉。我会用生物膜覆盖裸露部分，降低术后粘连概率。”
陈立峰沉默了几秒，终于开口：“你们两个主刀。方案照她说的走，但必须控制出血量。”
“好。”我和沈砚青同时应声。
散会后，我拦住苏婉晴：“急诊那套自体血回输设备还能调吗？手术室排程满了，常规机组排不上。”
她看了一眼手表，“我去找麻醉科协调，你先去换衣服。”
“谢谢。”
她摆摆手，“别谢我，谢那个给你倒咖啡的人。”
我没接话，快步走向更衣室。
沈砚青已经在了。她正低头检查器械包，听见动静抬了下眼。我拉开自己的柜子，取出备用领带换上。手伸进去的时候，碰到了一个纸袋。
拿出来一看，是一盒能量糖，和林小满昨天放的一样。标签上写着“补充体力”，字迹歪歪扭扭。
我笑了笑，塞进白大褂口袋。
她忽然递来一副手套，“这个型号更适合你。”
我接过，发现是加厚款，指尖有防滑纹路。
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你刚才在会议室捏笔的时候，指腹有点发白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手汗多了，会影响触觉判断。”
我点头，“谢谢。”
我们并排站在一起穿手术服，动作默契得像是排练过。她系腰带时，发尾扫过我的手臂，很轻，像风吹过。
手术室门关上的那一刻，所有人进入状态。
李志远守在麻醉机旁，时刻监测生命体征。林小满站在器械台边，眼睛盯着我的手。
切口打开，组织逐层分离。沈砚青负责牵拉保护神经根，我主攻止血和结构重建。患儿的椎管比成人窄得多，操作空间只有几毫米。
当剥离到L3节段时，我感觉到钳尖下方的组织突然变得松软。
就是现在。
“吸引器加大！”我声音没抬高，但所有人都反应过来。
血涌了出来，不是滴落，是喷射状的细流。监护仪立刻报警，血压往下掉。
“明胶海绵！”我伸手。
林小满几乎是同时递了过来。我压上去，手指精准卡在影像中标记的位置。血流减缓，但还没止住。
“再一块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