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点头,测量深度,确认角度。植入第一枚螺钉,稳定。
第二枚进入时,监测仪突然发出短促警报。
“肌电反应下降!”沈砚青声音提高,“左侧下肢信号减弱百分之六十!”
所有人动作一滞。
我想起今早的影像提示,立刻抬手:“暂停植入。准备微调螺钉,释放张力。”
林小满迅速递上可调节螺钉工具。
我将原螺钉退出两毫米,顺时针微旋十五度,重新固定。监测仪上的波形开始回升。
“信号恢复百分之八十……稳定了。”沈砚青轻声说。
我呼出一口气,继续操作。
四小时十七分钟后,矫形棒完全安装到位,终末X光片显示脊柱力线基本恢复正常。缝合完毕,走出手术室时,天已经黑了。
术后第七天,患儿转入康复训练室。
助行架支在两侧,物理治疗师托着他的腰。孩子小腿微微发抖,脚掌贴地,一点点往前挪。
一步,两步,第三步时身体晃了一下,但他咬着牙撑住了。
林小满站在角落,眼眶发红。苏婉晴悄悄摘下口罩,轻轻鼓掌。几个值班护士也围了过来,没人说话,但气氛一点点热了起来。
张慧芳一直站在门边,双手紧紧攥着那个录音笔。
孩子走完五米,被抱回轮椅。治疗师笑着说:“进步很大,再练两周就能尝试独立行走。”
她忽然上前一步,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,手指在删除键上停了几秒,然后用力按下。
红灯熄灭。
她抬起头,眼圈通红:“对不起……是我把善意当成了算计。”
没人接话。康复室很安静,只有设备待机时细微的蜂鸣。
第二天早上交班,我在护士站核对用药清单。林小满拿着新收治患儿的CT片走过来:“周老师,三床家属问能不能请沈医生会诊?他们看了新闻,说不想换别的医生。”
“新闻?”
“有人把训练视频传上网了,标题叫‘八个月宝宝站起来的第一步’。”
我愣了下。手机震动,是沈砚青发来的消息:“主任叫我们九点去趟行政楼,说是有个事要谈。”
我把手机放回口袋,拿起病历本走向病房区。走廊尽头,阳光正斜斜照进来,落在瓷砖上。
一个清洁工推着车经过,拖把柄上刻着几个模糊的字,我没看清。
拐角处,唐雨薇迎面走来,手里抱着一叠资料:“周老师,昨天那台手术的数据我整理好了,要不要现在给您?”
我点头:“放办公室就行。”
她跟上来:“其实我一直觉得,有些家属就是不懂医学的复杂性,总以为不出事才是好医生。”
我没有回应。远处护士站传来呼叫铃声,有人在喊我的名字。
我加快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