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刚走到办公室门口，护士站的小张快步追上来，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纸：“周老师，医务处刚发的通知，您九点去一趟行政楼三楼会议室。”
我没接那张纸，只问了句：“什么事？”
“说是……情况说明会。”她声音压低了些，“有人举报您手术违规。”
走廊的灯光照在她脸上，有些发白。我点点头，把病历本夹紧了些，继续往前走。脚步没停，心里却已经转了几圈。张慧芳前两天才当众删了录音笔，怎么说翻脸就翻脸？可她的性格我清楚，偏执起来能钻牛角尖，道歉归道歉，未必代表彻底信任。
路过设备间时，王德发正蹲在地上擦一个金属箱外壳，抬头看见我，手顿了一下：“周医生，早啊。”
“早。”我顺口应了一声，目光扫过那个监控主机柜——门关得严实，但锁扣边缘有轻微划痕。
他抹了把汗，低声说：“昨儿凌晨，有人拿钥匙开了这柜子，在里面待了差不多五分钟。那时候天还没亮，我正好拖地经过。”
我停下脚步：“几点？”
“不到七点，具体看不清表。”
我记下了时间，径直走向更衣室。七点整，脑海里准时响起“叮”的一声。
画面浮现：清晨五分十二秒，一条空荡的走廊尽头，一道穿白大褂的身影站在设备间门口，手里握着一把细长工具，背对着镜头，动作熟练地撬开主机柜侧板。那人袖口露出一截深蓝色毛衣边角，像家属常穿的那种保暖针织。
影像结束。
我拉开自己的储物柜，取出备用领带，顺手摸了摸口袋里的能量棒——昨天沈砚青塞进来的那个，包装还没拆。她一向不多话，但总在细节上留点温度。
九点差十分，我推开行政楼三楼会议室的门。医务处两位工作人员已经在座，桌上摆着一份匿名举报信复印件，标题赫然写着：“关于骨科周浩轩医生严重违反医疗规程的实名举报”。
我没有坐下。
“信不是实名。”我说，“而且内容与事实不符。”
其中一人抬头：“我们只是初步了解情况。信里提到您在T12-L1矫形手术中擅自更改方案，术后还篡改监护记录，这些都需要您做出解释。”
“我可以解释。”我看着他们，“但前提是，你们先告诉我，为什么关键时段的走廊监控少了三分钟？”
两人exchanged一眼。
“系统显示那段数据丢失，可能是设备故障。”
“故障？”我反问，“那为什么只有那一段丢？前后时间都完整？”
没人回答。
我拿出手机，调出昨晚让林小满帮忙导出的排班记录和手术时间节点：“患儿进入手术室是下午两点零七分，术中出现肌电异常是两点三十九分。而监控缺失的时间段，正好是两点三十六到两点三十九之间——恰恰是我处理突发状况的窗口期。”
会议室一时安静。
我继续说：“如果真是技术失误，为什么不从医学角度质疑？偏偏要剪掉这三分钟？谁会认为删除监控能让事情更清楚？”
话音未落，门被推开。
沈砚青走了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个U盘，脸色冷得像冬日湖面。她没看我，直接走到投影仪旁，插上设备。
“监控系统有双轨存储。”她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“主服务器数据可以被删除，但灾备服务器保留了全部原始文件。”
她点击播放。
画面是术后次日凌晨六点四十三分，走廊灯光昏暗。张慧芳穿着深色外套，戴着帽子，手里拿着一把小型U盘，走到设备间门前，用一把非制式钥匙打开了主机柜。她低头操作了近四分钟，随后拔下U盘，迅速离开。
视频下方同步滚动着系统日志：
【2023年4月5日06:43:17】用户登录：guest_admin（无权限账户）
【06:43:22】启动本地录像导出任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