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热的姜糖水,你爸说你妈平时受凉就爱喝这个。”她说,“我让护士温着,醒了可以喂一点。”
我点点头,看着母亲秦素芬安静的脸。她眼角的皱纹比上次见面深了些,鬓角全白了。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发烧,她整夜不睡守在我床边,用湿毛巾一遍遍擦我的手心脚心。那时候我觉得天塌下来都有她在扛,可什么时候开始,我反而成了那个让她担心的人?
沈砚青坐回旁边的椅子,没再说话。窗外天色渐暗,楼下的车流声隐隐传来。护士进来调整了一次输液速度,又检查了心电波形,一切正常。
到了晚上十点多,父亲周建国终于赶到。他穿着旧夹克,头发乱糟糟的,进门第一件事就是走到床边看妻子秦素芬。他没哭,只是拉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,站了好一会儿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他对我说。
我摇摇头:“该说辛苦的是我。”
沈砚青起身让座,又低声跟他讲了一遍病情和后续安排。父亲周建国听得很认真,时不时点头,最后说:“你们都去休息吧,这儿我守着。”
她看向我,我没动。
“你去吧。”我说,“明天还得查房。”
她顿了顿,还是没走。直到凌晨一点多,她起身去了趟洗手间,回来时带了条薄毯,轻轻盖在我腿上。
“你睡会儿。”她说,“有事我叫你。”
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,意识模糊间听见她低声对护士交代什么,脚步很轻地走出病房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我醒了一下,发现她又回来了,正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低头看手机。屏幕光映在她脸上,显得眼睛格外亮。
我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低声问:“你不回去?”
她熄了手机,抬头看我:“我不放心。”
这句话和白天在会议室她说的一模一样。可现在听来,却不一样了。
我没有再闭眼,就这么坐着,看着母亲秦素芬平稳起伏的胸口,听着监护仪规律的滴声。凌晨四点,窗外还黑着,城市沉在寂静里。
护士进来换了一袋药,调整了氧气流量。我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,走到床边重新握住母亲秦素芬的手。她的手指微凉,但脉搏有力。
沈砚青也站了起来,走到我身边,轻声说:“她会好的。”
我点点头,没说话。
她转身准备离开,临出门前停下,回头看了我一眼:“等她醒了,记得让她别责怪自己没早点去医院。很多人都是这样,忍着忍着就拖到了危险边缘。”
我望着她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,低头看着母亲秦素芬的手,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这些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守护她,可其实,她从来都在用自己的方式,默默支撑着这个家。
天快亮时,我靠在墙边打了个盹。左手无名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那道浅痕,像是在确认某种存在。
走廊尽头,护士站传来交接班的低语声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