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你们看见它,就等于我也看见了你们。
——陈伯
房间里静了几秒。
沈砚青的手指捏着信纸边缘,微微发颤。她没抬头,也没说话,但呼吸变慢了,像是在控制什么。
“他昨天复健时摔了一跤,”王德发低声说,“膝盖磕出血,硬是自己爬起来接着走。康复师劝他休息,他说‘不能辜负那道光’。”
我望向沈砚青。她依旧低着头,可眼角有点湿。
“你想怎么办?”我问她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,把信纸仔细折好,放回锦旗里。“拿去行政办登记吧,归档也好。”
“然后呢?锁进柜子里?”我摇头,“一个看不见的人,靠耳朵和记忆画下了你救他的样子。这不是荣誉,是信任的重量。”
她抬眼看我,眼神有点晃。
“林小满昨天说,护士站缺个能提醒大家为什么拼命的东西。”我顿了顿,“这个比任何口号都真实。”
她没反驳。
门外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,节奏缓慢但稳定。苏婉晴扶着墙走进来,右腿打着临时固定架,脸色还有些苍白,但精神比早上好得多。
“听说了吗?”她靠着门框站定,“陈伯送来的锦旗,背面是画的。”
王德发把锦旗递给她。
她一手撑着门,另一只手轻轻抚过那张素描,指尖停在执刀的手腕位置。“他说他每天复健,都要摸自己的背部切口,说那里‘有光进来过’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沈砚青:“原来他是想把那道光照下来。”
沈砚青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,神情变了。不是回避,也不是勉强接受,而是一种沉下来的平静。
“挂哪儿合适?”我问。
“主任办公室太正式。”苏婉晴说,“不如放在住院部走廊的患者作品区。让后来的人知道,这里不止治病,也留下过希望。”
沈砚青看着那幅画,许久,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王师傅,”她把锦旗交回去,“麻烦您,替我们送去。”
王德发接过,小心裹好塑料袋。
她又补了一句:“告诉他……他说的光,我们也看见了。”
王德发笑了,点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
我和沈砚青起身准备去查房。刚走到走廊拐角,迎面来了几个家属推着轮椅。轮椅上坐着个老人,戴墨镜,头微微侧向声音方向。
“是周医生吗?”他忽然开口。
我停下,“我是。”
“我是陈伯的儿子。”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“我爸说,要是你们收下了那面旗,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们。”
我接过,布包很轻。打开一看,是一小截木雕,刻的是两只手,一只大些,一只小些,紧紧握在一起。底座刻着四个字:手承光明。
“他说,”年轻人声音有点哽,“你们用手把他从黑暗里拉了出来。他也想用点什么,把这份心意传回去。”
沈砚青站在我身边,伸手碰了碰那截木雕,指尖在雕刻的掌纹上停留了几秒。
“放值班室吧。”我说,“每天交班时都能看到。”
她没反对。
我们继续往前走。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,落在空荡的走廊上。尽头那面墙刚刚换了一批患者画作,王德发正踮脚把那幅红布锦旗挂在中央位置。
风吹动窗帘一角,掀起了锦旗的边沿。
素描上的那个背影,在光里清晰可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