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上的“稿件接收确认”提示还亮着，绿色的对勾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。林小满的手指从回车键上松开，整个人往后一靠，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我盯着邮箱界面，刷新了三次，依然没有自动回执。
沈砚青走回白板前，拿起记号笔，在“NRR_follow-up”第一条任务后画了个勾。那一下落笔很轻，但动作干脆。
林小满摘下耳机，把昨晚录的朗诵音频暂停在最后一句：“某些生命的重启，始于一次未被注意的放电。”她低声说：“这句话现在算正式送出去了。”
我没接话，转头看向监护系统界面。R-219的肌电通道又波动了一下，幅度不大，形状却熟悉。
“第五次了。”林小满凑近屏幕，“六点零三分那次之后，间隔一直在缩短。”
沈砚青也过来了，站在我和林小满之间，目光落在趋势图上。“不是随机的，也不是仪器干扰。”她说，“它在形成规律。”
我打开附录文件夹，新建了一份补充材料文档。标题写的是“NRR_follow-up_v1_Day01_AM”，然后敲下第一行字：“夜间连续记录显示节律性放电出现五次，时间间隔呈递减趋势，初步提示可能存在自我调节机制。”
林小满看着我打字，“‘可能’这个词还得留着？”
“必须留。”我说，“我们现在能说的，只有观察到的现象。”
她点点头，转身回到自己工位，开始填写信息科的数据库权限申请表。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楚。
沈砚青翻开一个新笔记本，封面是素白色的，没有任何标记。她在第一页写下：“NRR临床观察日志Day1”。字迹工整，不快也不慢。
我合上文档，把所有相关文件拖进一个新建的总目录，命名为“神经重启节律研究资料归档”。路径结构按日期和版本做了分层，以后每一份数据都能追溯来源。
林小满抬头看了眼时间，“七点十二分了，早会八点开始。”
“先不急。”我说，“等我把这条更新同步到ICU主管医生那边。”
邮件刚发出去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信息科的群通知跳出来：“骨科提出的监护数据延长调取权限，已审批通过，有效期三十天。”
我看了一眼发送时间，六点四十七分。
走廊传来保洁推车的声音，轮子碾过地砖接缝时有些卡顿。远处电梯门开，有人提着早餐袋走出来，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林小满重新戴上耳机，音频又响了起来。这次她没放朗诵版，而是逐段播放我们修改过的论文正文，用来检查语句是否通顺。
沈砚青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，回来时顺手把我的空杯子也带上了。她倒完水，把两个杯子并排放在桌角，离键盘足够远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？”她问。
“继续盯R-219。”我说，“同时启动第二阶段计划——把这类信号纳入术后常规监测范围。”
林小满立刻抬头，“你是说，不只是个案追踪，而是系统性收集？”
“对。”我看向白板，“目标十例，涵盖不同术式、年龄层和基础状况。如果能在更多人身上复现，哪怕只是趋势相似，也能增强说服力。”
沈砚青拿起记号笔，在白板上写下：“启动第二阶段观察，纳入术后常规监测队列，目标十例。”写完后，她退后半步看了看，又补了一句：“优先选择脊柱融合术后患者，监测时长不少于四十八小时。”
林小满已经在电脑上打开伦理备案模板，准备起草项目说明。
我打开签到后的记忆片段回溯——今早七点，影像里那个患者正从麻醉中醒来，监护仪上突然跳起双峰脉冲，持续1.6秒。那一刻，他的脚趾也轻轻动了一下。
这个画面我没提，只说：“建议把监测窗口定在术后十六到三十六小时之间。这个时间段最容易捕捉到类似信号。”
沈砚青记下了，顺手在日志本上标注备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