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了电话，他看向我们：“荣誉要认，也要扛。期刊接收只是开始，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。”
林小满小声问：“您早就知道了？”
“编辑部转发了接收通知，顺手抄送了科室备案。”他笑了笑，“我还记得你导师当年发第一篇SCI时，躲进更衣室哭了十分钟。你们倒是沉得住气。”
沈砚青低头喝了口豆浆，轻声说：“怕太高兴，忘了还在等下一个信号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陈立峰点头，“科研不是撞运气，是把每一次偶然，变成可以复制的必然。”
这时，门外陆续进来几位值班医生，都是听说消息后赶来的。有人带了水果，有人拿了茶包，还有年轻住院医抱着笔记本，想趁机请教投稿经验。
“周老师，你们是怎么盯上这个肌电信号的？”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问，“临床上那么多数据，为什么偏偏注意到了它？”
我张了张嘴，脑海中闪过今早签到时看到的画面——那个患者醒来前一秒，脚趾微动，监护仪跳起双峰脉冲。那是我无法说出口的起点。
沈砚青却先开了口：“不是谁想到了什么，是我们谁都没放过。”
她翻开日志本，指着密密麻麻的记录：“每一次异常波动，我们都记下来；每一个看似无关的数据，我们都比对。医学没有奇迹，只有不肯放手的人。”
我接道：“还有一个愿意陪你熬到凌晨三点的搭档。”
说完，我看向她。
她没抬头，嘴角轻轻扬了一下，像是被风吹动的湖面。屋里安静了几秒，然后不知是谁先鼓起了掌，掌声不大，却持续了很久。
陈立峰喝完最后一口豆浆，起身整理衣服：“下个月伦理审批下来，你们就要面对真正的挑战了。不只是数据积累，还有同行评审、临床验证、资源调配。到时候，压力会比现在大十倍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回头说：“但今天，你们配得上这一顿饭。”
人渐渐散去，林小满收拾纸杯和盘子，动作轻快。我重新打开主监控界面，R-219的生命体征依旧平稳，肌电通道暂时安静。
“老师。”她忽然停下动作，看着我，“我们现在算有名了吗？”
我没有立刻回答。
窗外夜色深沉，医院走廊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着。远处传来护士呼叫换药的声音，轮椅滚过地面的轻微震动传到脚下。
我望着屏幕，波形图又一次跳动起来。
双峰脉冲，清晰如初，间隔四十五分钟，规律得像呼吸。
“没人记得名字。”我说，“但也许将来某个夜晚，有位医生因为看了我们的文章，多看了一眼监护仪——那就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