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说话。脑子里突然想起资料室那天，她书包里那盒一直没拆的甜食。原来不是不想吃，是根本没时间。
她被转移到急诊观察床，接上了心电监护。心跳慢慢回升，呼吸也平稳了些，但还是没醒。
“先留观六小时。”医生说，“等代谢指标恢复再考虑转病房。”
我坐在她床边的折叠椅上，把她的病历本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来，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用药禁忌。
翻开的时候，一张彩色纸片滑了出来。
是张糖纸，叠成了蝴蝶形状，颜色已经褪了，边缘有些卷。我把它拿起来，背面写着一行小孩的字：**沈医生笑起来好看**。
我记得这个孩子。三个月前收治的脊柱侧弯患儿，做完手术后总躲在门后偷看她。有天查房，他偷偷塞给她一颗水果糖，结果被家属训了一顿。后来听说他妈妈说：“医生那么严肃，不会喜欢这种东西。”
可她留下了这张糖纸。
我把糖纸轻轻放回病历本里，合上，放在她枕边。
她的手露在外面，很凉。我伸手握住，掌心贴着她的手指。
苏婉晴走过来，看了眼监护仪，又看了我一眼：“她需要你守着。”
我没动。
“你也别垮了。”她低声说，然后给我拿来一件干净的刷手服披在肩上。
外面雨声没停。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，轮子压过地面发出轻微响动。观察区的灯一直亮着，照在她脸上，能看到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我没松开她的手。
过了会儿，她手指动了动，像是想回握，但力气不够。我稍微用了点力，把她手指包在掌心里。
她眉头皱了一下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发出声音。
我低头听，才勉强听清两个字：“……还没……”
“你在说什么？”我问。
她没再开口，呼吸又沉了下去。
监护仪的声音稳定地响着，滴、滴、滴。
我看着她脸上的疲惫痕迹，忽然明白一件事——她不是不知道累，而是习惯了不说。
就像她从来不在手术室笑，但从不会拒绝孩子画给她的涂鸦；就像她坚持用最严的标准做每一台手术，却会在术后多留十分钟，听患者讲一句“今天腿不麻了”。
她把柔软藏得太深，深到别人以为她没有。
可她有。
我低头把那张糖纸重新拿出来，放在两人交叠的手中间。
灯光落在上面，颜色很淡，但还能看清那只歪歪扭扭的蝴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