哗啦一声，整盆油腻的脏水，不偏不倚，全都泼在了叶秋途的身上。他那身刚花钱置办的新衣服，瞬间被浸透，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。
“哎呀，真是对不住啊小叶！”吴管事假惺惺地道歉，“你看我这人，年纪大了，手脚不利索。你没事吧？”
叶秋途抬起头，看着吴管事那张写满了“我是故意的”的脸，缓缓说道：“没事。”
“没事就好，没事就好。”吴管事拍了拍手，心满意足地转身走了。
叶秋途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模样，眼神愈发冰冷。
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到了饭点，所有杂役都去领饭。叶秋途打来的饭食，碗里只有半碗能看见人影的稀粥，上面飘着两根烂菜叶。而他旁边杂役的碗里，虽然也是粗茶淡饭，但至少是满满一碗干饭和一勺咸菜。
吴管事端着自己的饭碗，慢悠悠地晃到他身边，阴阳怪气地说：“小叶啊，别嫌伙食差。新人嘛，刚来，肠胃弱，先饿几顿，清清肠子，才能记住咱们府里的规矩。”
叶秋途没说话，拿起筷子，就着那股馊味，面无表情地把那半碗稀粥喝得干干净净。
逆来顺受。
这是他此刻必须展现出的姿态。他越是能忍，对方就越会觉得他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，从而放松警惕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叶秋途成了后厨的“万能出气筒”。最脏、最累、最恶心的活，全都是他的。打扫茅厕、清理死老鼠、搬运最重的食材……而他的饭量，也始终是那半碗稀粥。
但他没有一句怨言。
他像一个沉默的影子，在后厨的各个角落穿梭。然而，在他低头干活的时候，一双眼睛却在不停地观察，大脑在飞速地运转。
他用现代人的逻辑和惊人的记忆力，将整个后厨的运作模式拆解、分析。
今天采买送来了五十斤五花肉，他搬运的时候默默掂量过重量。晚上主家宴客，上了东坡肉、红烧狮子头。下人们的菜里，也见到了几片肥肉。但叶秋途根据菜量和最后倒掉的骨头估算，这五十斤肉，最多用掉了三十斤。剩下的二十斤，凭空消失了。
昨天库房新入了十袋上好的白面，每袋五十斤。今天厨房只取用了一袋，给主家做了些精细点心。可傍晚他去清点时，却发现库房里只剩下了八袋。又有一袋，不翼而飞。
他甚至不需要去看账本。他只需要用最简单的“物料守恒”定律，就能判断出这里面存在着一个巨大的贪腐黑洞。
叶秋途默默记下每日物资的种类、大概数量、消耗情况，以及最后出现在泔水桶里的垃圾。
他发现了一个规律：每隔三日，账面上就会“损耗”掉一批上好的米、面、油、肉。而这些“损耗”，从未以任何形式出现在云府的餐桌或者垃圾里。
答案不言而喻。
吴管事见叶秋途被自己整治得服服帖帖，彻底认定他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，靠着裙带关系混进来的废物。心中那点最后的忌惮也消失了，决定下狠手，把他彻底赶出云府。
这天下午，吴管事趁着叶秋途去劈柴的功夫，偷偷溜进杂役房。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、足有三斤重的上等腊肉，这是他今天刚从“损耗”里扣下的，准备晚上带回家下酒。他狞笑一声，将腊肉塞进了叶秋途的床铺底下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回到厨房，等到叶秋途劈完柴回来，立刻扯着嗓子大喊起来：